等人摇摇晃晃地离开,她摇摇头才朝裴玉荷道:“这家伙果然又喝酒了。”
“其实她说得也有些道理,那个少年我瞧着也不似什么好人,你可得小心一些。”
裴玉荷咬着筷子,“其实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况且如今我的感情之事……也不是我一人就能够决定的,我暂时也不想让它来打乱我的生活和计划。”
姜离闻言一愣,随后爽朗大笑,“倒是我们狭隘了,情感并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你可以把它当做调味剂。”
“不过感情的事情若是真动了心,”她眨了眨眼,“那就按你自己的心来,你自己决定,实在不行那就发展成地下情嘛,只要别被人发现就行。”
裴玉荷闻言睁大了眼。
“地,地下情?”
“悄悄的,不被其他人知道,”姜离竖了根手指在唇边,“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而且相信我,那绝对相当刺激。”
裴玉荷若有所思。
不过很快她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脸瞬间爆红,埋着头开始夹菜。
等一桌子酒菜用完后,姜离揽着她的胳膊和掌柜的打了声照顾,便离开了。
这是裴玉荷在黎城最特别的一天,待天色逐渐昏黄,她和姜离相谈甚欢地告别。
告别前,姜离还往她怀里塞了一样东西,让她回去的时候再拆开。
回到郝府时,裴玉荷有种莫名的落空感。
她不太想那么快回屋,因为回屋就代表着快要到明日了。
思索了片刻,她来到了郝府的书房。
知府的书房很少有人能进去。
所以婢女在将她带到书房外,便退下了。
裴玉荷推开房门,便看见了里面摆满的书籍。
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各家名画名迹有的挂在墙上,而更多的则是被收纳整理在了一处角落,但每一份都收藏得格外细心。
其实若说这是书房,用书阁来说更为贴切,只因她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书房的第一层,而向上走,还有第二层、第三层。
每一层犹如踏入书籍的海洋,每一本书都是海水中游荡的鱼儿,在有人踏入时嬉戏地萦绕在来人周身,掀起点点波澜。
一楼是平日里最书房装扮,卷轴书籍翻阅的痕迹,能够明显看出这里的东西是外公最常使用的。
有杂谈,有古籍,还有兵书。
而到了二楼,则书籍更多,却归类细致,从百姓录到帝王录,一应俱全。
至于第三层,裴玉荷刚踏上去,便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三楼基本上没有任何书架,摆满了各种形式的榻,将整个空间包绕,而在这些塌中央,则摆放着一书案。
书案上有画,她一靠近,便被那幅画所震撼。
水墨丹青,上面是一张众人游湖图,湖水蔓延至天际,红日初升,湖岸边站满了人,但每个背影姿态都极具神采,毫不相同。
而在众人目光所凝聚之处,则有一孤舟,瑚州上还未华发的蓑笠翁。
只一眼,裴玉荷便认出了,那上面的人就是外公。
而在那些人的背影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几个都极为眼熟,而其中最眼熟的,便是一红衣女子挥着手的侧颜。
那是……
她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女子身旁的少年,正安抚似的地按在她肩膀之上,但同样难掩兴奋。
而此人,每日都能想见。
那是年轻时,还未成为当时太子妃的娘亲和二舅。
而在娘亲另一侧的沉稳背影,她虽不认识,但猜测应该也同娘亲关系极好。
或许会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大舅?
而其他人的背影虽眼熟,但却无法一一辨别。
裴玉荷的视线下移,落在一个龙飞凤舞的著名时一愣。
——鹤至。
原来这幅画是那位冠军侯所著。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用言语来形容。
而在抬头间,她扫过那些塌时,好似看见了这些人曾经在这里嬉戏打闹,意气风发的模样。
没有乱动这里的一分一毫,裴玉荷站了起身,离开了三楼。
却没想到在下楼的刹那,撞见了某个不该出现在这的不速之客。
少年如墨的眼眸缘处,泛起了一抹淡红。
想来也没料到她会这时候下来,抬眸间忘记藏匿外泄的情绪。
就这样大赤赤地暴露在裴玉荷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