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荷从来都不知道在生的欲望下,她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
长剑抵刀的刹那,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额头上滴落的血早就糊满了她的眼,模糊了她的视线。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几乎能把她震碎,她不敢松懈分毫,直到那可怖的重力压得她分开的腿微弯,模糊的视野里刀光凌厉。
颤抖的手臂越来越弯,就在原本面对敌人的剑刃抵在肩膀时,清晰的痛楚让她咬牙。
在她的周身早已围满了面具人,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目睹花卉凋零的瞬间。
“哈”
痛到极致,裴玉荷忽然笑了,她拼劲全身力气,即使身体不稳会被斩掉胳膊也不在意,狠狠地抬起腿踹在了身前人下身。
惨叫声伴随着卸掉的刀力,裴玉荷因为打破平衡摔到了地上。
她无畏地抬头,“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是他还是她,告诉那个人,光杀我可没用,他们心里有鬼,鬼是永远不会因为人死而消散的。”
说完最后一字,她闭上了眼睛,耳畔破风而来的利刃即将穿透她的胸膛,可下一瞬那疾风与她擦面而过。
只削断了一缕掀起的发丝。
静。
诡异的静。
良久没有等来预料的疼痛,裴玉荷诧异地睁开眼。
被血溅的眼眸刺痛,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中打滚,染淡的猩红从她的眼下滑落。
有冰凉的手擦拭过她的脸颊。
少年裹挟着冷意的温度,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
裴玉荷心跳如鼓,敲击的鼓点犹如热锅不断沸腾的水泡。
“抱歉,我来迟了。”
耳畔的声音很低,却让裴玉荷鼻尖微酸,不是感动,是劫后余生,从死亡拉回来的心有余悸。
她将脸埋在少年的颈间,脖颈跳动的温度安抚着她,她还活着。
周怀砚将她凌乱的头发捋在身后,在看见她身后的人时一顿,“这是何人?”
裴玉荷握住他的胳膊,脸仍然埋在他脖颈汲取温度,那跳动的搏动连带着她也复苏了过来。
直到那种心悸感逐渐褪去,她终于松开了少年。
这时她想到了受伤的秋风,连忙过去想要检查他身上的伤,却被少年拦住了。
周怀砚只打量了一眼,便得出结论,“放心,他只是失血过多,并没有伤及性命。”
裴玉荷闻言松了紧绷的心,在少年询问的目光中想起了他之前的疑惑。
她抿了抿唇,“他是我在京城里的侍卫。”
周怀砚挑眉,“京城的侍卫?京城的侍卫为何会跑来这里,还把你带到这种地方。”
他扫了眼这染红的地与树。
裴玉荷没有说话。
回过神来的她垂眸,想到了方才想要杀她的人。
正是暗阁底下的影毒。
而她眼前的人,正是暗阁的第一杀手。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生死攸关之间,她忽然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当初她被刺杀时,也是暗阁的人动的手。
而那人模糊的身影,如今想起来却格外熟悉。
熟悉到什么地步呢?
与眼前救她的少年像极了。
“……”
裴玉荷累极了,有些不想说话,那种疲惫感伴随的是兴奋感褪去后,伤口的剧痛。
她只能拉住眼前人的衣袖,“带我们回去,回郝府去。”
她不想问为什么在他来以后,那些消失不见的影毒人,她如今只想回郝府。
离开这里充满了危机和杀意的地方。
她怕她自己头脑不清醒,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周怀砚打量她。
良久后,点了点头。
趴在少年背上时,肩膀处的伤痕疼得她直冒冷汗,但她不想暴露她的脆弱,而是默默地忍受,将额头抵在身前人后背。
她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把她和秋风一起被带回去,裴玉荷在疼痛中晕死过去。
等再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帘。
她呆呆地看着上方,直到有人将熬好的药端来。
仍然冒着热气的药碗抵在了她唇边,裴玉荷下意识启唇,苦涩的药水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牵扯的伤口撕裂痛让她脸色发白。
周怀砚掏出不知道在哪弄来的蜜饯,别扭地道:“尝尝?”
裴玉荷缓过劲来摇了摇头,随后在少年的搀扶下半坐了起来,端过他手中的药一滴不漏地将药水饮下。
再苦涩的药都比不得临死的可怕。
周怀砚手中的蜜饯缓缓攥紧,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之际,手指被人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