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便离开了。
红鸾松了口气,便去隔壁歇息了。
而某个方才离开的少年,此刻正吊在房梁之上轻盈地落了下来。
睡梦中的少女毫无所觉。
周怀砚坐在床沿,打量床上的人。
少女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枕上,半张脸压在下方,鼓起一团小小的肉。
虽是喝了醒酒汤,但脸颊仍然泛着红晕,凑近一闻还能闻见变淡的酒香。
他从未饮过酒,在他看来,酒会影响一个人的思维和拔刀的速度。
暗阁里曾经不是没有因喝酒误事的事情,甚至差点把暗阁内部告诉了他人,当时还是他去解决的那些人。
有些人喝了酒仿佛变了一个人,酒色误人这句话,是阁主在收回那些已经没气之人令牌时对他说的。
酒色误人。
不知为何,在这并不算狭小的空间,那股淡淡的酒香自少女唇齿传来,竟让他也有些微醺。
周怀砚垂眸,目光落在少女闭上的眼,薄薄的一层眼皮下是一双漆黑的眸子,睁开眼时总是过于明亮。
其实一开始起,他对于身边带了个所谓的“公主”只是拿死马当活马医,他并不认为他把她护送到了京城,就真的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心里想的那些他其实都知道,无非是利用他回去,再借此摆脱他。
可惜……想要利用他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周怀砚微微阖眸,随后缓缓睁开,抬起的手在靠近脖颈的刹那,温热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手指蜷缩,仿佛被烫了一般。
他疑惑地捂住有些不适的胸口,想要再伸手时,身体已经抢先一步慌乱地后退。
这是为什么?
他不解地看向自己的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周怀砚不信邪,想要再靠近一步时,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让他下意识探向身侧的刀柄。
“小小姐,我进来了?”
是红鸾去而复返的声音。
想到之前红鸾在外面提醒他的话,周怀砚再次转眸看向床上睡得安稳的少女。
等门外人推门进来之际,屋内哪还有其他人。
翌日。
裴玉荷头昏脑胀地爬了起来,发现外面的金辉已经透过窗户,落在了床榻上,折射出暖暖的温度。
她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起床,还没从昨晚的噩梦中醒过来。
梦里她一直行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长廊里,阴森森地让人脊背发凉,暗处不断有野兽的嘶吼声遥遥传来。
脚踝处冰冷湿滑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仿佛有软体的长物顺着她的腿不断攀爬,直到在缠绕在脖颈时一松。
即使长蛇从她身上退下,但残留在她脖颈间所蜕的蛇皮却黏在她的肌肤。
梦中的她想要撕开,可每次手摸过去的刹那,暗处的“嘶嘶”声让人脸色发白。
裴玉荷喝下热粥后,身上那股自始至终常伴的寒意才慢慢褪去。
她将脸贴在暖暖的瓷壁上,身旁是红鸾诧异的声音,“小小姐,你在干嘛呢?”
“取暖呢。”裴玉荷回应。
一旁的人看向外面的艳阳天,再看向屋里抱着个热碗的小小姐:“……”
“走吧,”裴玉荷将碗放好,“这个时间点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两人离开郝府,出了黎城便径直往郊外的大片良田方向而去。
还没靠近,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热闹动静。
她一走近,就有人眼尖看见了她。
自从来到黎城以后,裴玉荷便天天在外面跑,大家伙都认识得差不多。
如今许多百姓都不是叫她某某姑娘,而是郝府的小小姐又来啦。
裴玉荷朝热情的百姓们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走向外公所在的方向。
那边的人不少,可谓说是围堵得水泄不通,刚靠近便听见外公被老百姓们逗得哈哈大笑,甚至还和人讨论起了育儿圣经。
自从春种节以来,官民算是真正“打成了”一片。
前一日还格外局促,尤其是上了岁数的老者们,可今日便变了一副模样。
包括二舅舅,也被人拉着介绍对象。
裴玉荷眼眸中倒映的一切,只觉着比暖阳还要温暖,那种满足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而在她出神之际,已经有人上前来拉她的手了,“姐姐,别在这发呆啦,大家一窝蜂地都跑这边来了,西北边都没什么人,快来一起帮忙!”
差点被拽了个趔趄,裴玉荷连忙调整好跟了上去。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边看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少年正拎着锄头,在他的身后是已经松好的大片土壤,而在他旁边的田岸上,围了不少小孩,正在给他加油助力。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有人前来,少年抬眼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
裴玉荷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却没想到那人居然看了她一眼,便埋头继续耕地了。
连点个头回应一下都没有。
裴玉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