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过去后,裴玉荷就没怎么再见到过周怀砚。
第二天上午她去过落雪院几次,里面都紧挨着房门,敲门也不应。
就在她以为他又出去了,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的门开了。
她诧异地回过头,就被脸色苍白的少年给骇住了。
她两步上前,拉起他的手一看,果然缠好的绷带已经被血也渗透,有些甚至裂开,深深的血痕皮开肉绽,看上去可怖至极。
玄色的劲服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一凑近便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让人头晕目眩。
裴玉荷伸手,刚要碰到衣裳,就被一只手攥住,少年抬眸看她,“别碰,脏。”
被捉住的手动了动,最后还是被按了下去。
周怀砚刚伸回手,眼前人便开始绕着他转圈,他下意识别开头,想要离开,但还是被人堵得死死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裴玉荷眯眼靠近。
周怀砚耳根微烫,他咳了一声,没想到连带着差点把五脏六腑给咳出来,吓得少女连忙去拍他的背。
结果没想到,手刚碰到他的背,便摸了一手的黏腻湿感。
裴玉荷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手掌的血甚至都能顺着掌心纹路滴下来。
再看向心虚的某人,她脸色瞬间耷拉了下来,也不敢再去碰他了,谁知道一不小心就碰到他哪里的伤口。
而身负重伤的病号可能还毫无所觉,伤口裂开了也一脸无所谓,只要没死就行。
“你是真把自己当成铜墙铁壁了,”裴玉荷深吸了一口气,“你别出门了,我让大夫来给你重新包扎。”
在她离开几步远后,她忽然转过身,“不许再乱跑了,如果你还想要你这条小命。”
周怀砚目光一直在少女翻飞的衣摆,等人彻底消失在视野后,他捂住胸脯,喉间翻滚的铁锈味呕出。
一抹黑血自他唇角淌下。
他手背随意地擦拭,身后传来无奈的声音,“之前便劝过你,你还真是一句话都不肯听。这是你第一次在拒接任务吧?”
周怀砚没有回头,他只是自嘲一笑,“怎么?来看我笑话?”
“我哪敢看我们第一杀手的笑话呢,”有人走到了他身前,将他上下打量,随后啧啧称奇,“不过一段时间不见,你居然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
“有事快说,”周怀砚皱眉,“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闻名天下的郝公之名谁没听过,不过……”邵闻挑眉看向院门外,“之前见你对那小美人一脸冷漠的样子,还以为你对她不感兴趣呢,没想到我们的冷面杀手也铁树开花了。”
周怀砚冷眼。
“好好好,别用这眼神看我,看着怪瘆人的,喏——”邵闻将一样东西抛给了他,“阁主让我给你的,暗阁拒接任务的代价可不小,当初不少人因为那毒丢了性命。”
“说起来,”他好奇极了,“你真和阁主没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要知道我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在意其他人,阁里的人死没死和他都没任何关系,毕竟想要进暗阁的可不少,永远不缺人。”
“……”
周怀砚不想回答他,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他有些头晕。
“算了,你就算想说我也不想听,有时候知道得越多越危险,”邵闻走之前提醒他,“那毒每月十五便会发作,发作后如坠冰窟,浑身撕裂而痛,据说还会让人产生幻觉,阁主给你药只够这个月的,待下个月发作他让你亲自找他拿。”
“哦对了,”他在少年不耐烦的注视下咧嘴一笑,“其实别太寄希望那药,那药没啥用,最多是让你保持清醒,不会自绝经脉而亡罢了。”
“不过,我们的二十六肯定不怕啦,毕竟作为没有痛感的人,这种毒再无用了不是吗?”
“滚。”周怀砚冷声。
“啧啧啧,真冷血,”青年摇了摇头,在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后,他在少年警告的凝视下举手,“可惜了,许久没见到那位别有一番风情的姑娘,要不是知道她——好好好,别急别急,我走我走。”
等烦人的家伙离开后,周怀砚已经恢复了正常,在看见匆匆赶来的少女和她身前被推着走的大夫,他不着痕迹地翘起嘴角。
但很快便放平了下来。
裴玉荷让大夫和某个不听劝的病人进屋,等大夫出来,就听他说里面的人此刻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她都听得心惊胆颤。
完全想不到他这一身的病和伤究竟是怎么能做到那面不改色样的。
她再三保证肯定会看好他,并且监督他一日三副药,大夫才摇着头叹着气的离开。
她一进屋,就看见床上的人跟闲不下来似的,又想要起身。
裴玉荷拉长了脸,“躺下。”
居高临下的命令,让周怀砚不习惯地抬头,仰视床边站着的少女。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裴玉荷便坐在了他床边,捂住他的嘴,“也别说话,你不知道你一说话脖子上的绷带就染血,有多么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