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彻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顺着它飘落的路径抬起头。
墙上某个悬挂灯具的钩子上被强行固定了捆扎好的一小把花束,但固定它的人大概没想过这种鲜花的盛开寿命。
此刻这束形状繁复的脆弱植物正在持续洒落花瓣,不用外力干扰,自己就掉得七零八落。
而家务机器人在这里忙忙碌碌地转来转去,一边吸走这种柔软又易染色的湿垃圾一边刷洗地面,忙得不可开交。
被吸纳口搅碎的花瓣混合着香气和植物汁水的气味,闻起来让尹彻直皱眉头。
“抱歉。”弥洱从他身后走出来,叹了口气。“是他自己来布置的。”
“虽然他入侵宿舍楼的时候我们都不在这里,但因为没有事先申请获批,所以还是缴纳了五万星币罚款。”
……跟你们有钱人拼了,尹彻无语地想。
他知道弥洱和他的弗芮欧关系微妙,亲密或者疏远仿佛矛盾地共存在他们之间。
但是这位弗芮欧的路数有时候十分奇诡,让他看不懂这种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想追究的话,也可以找他继续索要赔偿。我完全支持。”弥洱继续说。“不过我想,他这种人,就算让他因此禁止进入校园他也不会改的。”
“哈哈。算了。”尹彻思考这到底是一种无形之间的秀恩爱还是不那么真心实意的吐槽,未果。
他顺手摘下桌边某只玻璃烧杯里搁着的鲜花,和墙上的捏成一把又放回去。家务机器人吭哧吭哧地挪动过来,窸窸窣窣地用刷子和抹布擦洗地面。
“他会再来一次收拾这些吗?不会让我们自己收拾吧。”
“啊?”弥洱显然没理解他说什么。“谁?收拾什么?”
“这些花应该会蔫吧。”尹彻碰了碰一片形状张牙舞爪的花瓣。“麻烦啊。而且如果让他给你带回家去的话可以保存更久吧?”
“没事。调一下家务机器人的模式吧,可以收拾这种杂物的。”弥洱说。“等会儿我来做。取一下样,输入机器人的数据库,它会自动打扫的。”
“有这种功能吗?”尹彻又尴尬了一下,感觉是否又暴露出自己没什么见识。
“唔,其实是我装的。”弥洱在仔细地挑选一捧长茎的花朵。他手里拿着一只细颈长花瓶,曲线优雅,质感沉重。“之前确实没有。不过我在家经常用这个功能,装一个比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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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一说……我一直以为家务机器人是每个楼层混用的。”尹彻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弥洱说。“你没发现它头上的编号一直是同一个吗?”
“……我以为是型号。”尹彻悻悻地说。“感觉它好像不是很智能,之前少取一件外套。我还以为我自己落外面了。结果过了一天它又拿回来了。奇怪。”
家务机器人十分冤枉。然而它无法开口说话,并不能给自己辩解,更没本事揭露某个隐于幕后的罪魁祸首。只能继续吭哧吭哧地擦地板抹桌子。
“应该不会。下次碰到这种情况的话查一下它工作记录。”弥洱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家务机器人的顶部。那个代表着它编号的小铭牌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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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瓶里的花在挑挑拣拣中快要积攒完成。弥洱把花瓶放下,仔细端详片刻,调整其中几支的角度。
“其实他和我第一次约会的时候,送了我这种花。”弥洱突然开口,语气似乎有些怅然。
纪念日吗?尹彻想。
“当时受到暴风雪的影响,很多种植地块基本都颗粒无收。这种娇贵的观赏性植物更是一点儿不剩。”弥洱说得很缓慢,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到现在,已经很多年过去了。——他还会记得当时的感觉吗?”弥洱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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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风冒雪,艳色灼灼,想必应该是很让人心动的画面。
“你想把这个放在床头吗?”
尹彻自诩浪漫过敏,并不想和室友讨论物是人非。他若无其事错开话题,伸手虚虚指一下花瓶。
弥洱手里的插花颜色浓丽,有半开的也有盛开的。他往瓶子里接了点清水,花似乎也并没有因此损坏外形。
“嗯,对。”弥洱应了一声,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手指捏住一枝未开的花苞用力揉搓了一把。“放我床头。”
汁液四溅,稠熟如血,随着芬芳得有些冲鼻子的气息一起污染了雪白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