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当然不好!”老人咆哮道。
他转过身看到祝淼时一愣,将祝淼从头到家地打量了一遍,想要说的话硬是咽回了喉咙里,重新组织了一番才说:“也许对你而言是好的吧。”
祝淼正想问为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唢呐声打断。
唢呐声很遥远,似乎是从头顶上传来的,明明河水深不见底,但依旧能听清唢呐吹的调子。
是一首哀乐。
身边的老人“噌”地一声就站了起来,大叫着:“不好了!快跑!”。
祝淼才来得及转头,便只看见了他落荒而逃的身影。
她跟着老人跑回了村里,却发现原本还聚众聊天的村民都消失了,她只来得及看见老人躲进了屋子里,紧接就听见了重物抵住房门的声音,就连窗户也被木板钉死。
祝淼见状,赶紧往自己的家中跑去,刚跑出两部头上久传来的划水声。
哗啦哗啦……
声音很轻混合在唢呐声中很容易被忽略,但祝淼还是在第一时间抬起头去。
一条黑色的影子从河里游过。
像蛟龙。
可在这满是水滴纹寿衣的河底,怎么还会有蛟龙出没。
祝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卫衣,再抬眸时蛟龙已经迎面而来。
异能酝酿结束,冰刺却扑了个空。
那一条蛟龙在她眼前拐了个直角弯,撞在她身边的房子上。
钉满木板的窗户一击即破,它的半截身子卡在窗户里,看上去有些滑稽,但祝淼很快就听见了屋子里传来的一声尖叫。
蛟龙一个打挺从窗户中退了出来,出来时它的嘴里还叼着一个村民,村民的下半身被蛟龙咬在嘴里,但露出的双腿上分明还穿着寿衣。
寿衣上的水滴纹清晰可见,可蛟龙熟视无睹。
落在耳边的咀嚼声盖过了哀乐,一下一下,嚼在每个村民的心里。
祝淼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蛟龙咽下村民,然后找到下一户人家一头撞了进去。
它不知餍足地撞开一户又一户人家,每次都满载而归。
很快,一些失去了庇护的村民纷纷往外逃窜,在经过祝淼身边时,她清楚地看见了村民眼中的羡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绪了。
在她踏进村庄的那一刻,就隐隐感受到了不同,特别是在老人说“也许对你而言是好的吧”的那刻,祝淼就感受到这种情绪到达了顶峰。
祝淼又一次去看自己的卫衣,她明明站在蛟龙的必经之路上,可蛟龙似乎看不见她一般,只在落荒而逃的村民种挑选口粮。
既然知道她的衣服可以帮她逃过一劫,为什么没人会想着抢她的衣服或脱下自己的寿衣呢。
她虽好奇,但也没想过去就村民,更没有尝试去攻击蛟龙,只是穿过逃亡的人群往自己在水下的家走去。
适当的袖手旁观是通天代的秘籍。
家里很破,比陆上的更甚,那口铁锅被锈迹侵蚀,脆得稍微一碰就能戳出一个洞来。
而那扇摇摇欲坠的壁橱门早已掉落在地,如今连门上的红漆都已脱落。
祝淼将那口铁锅移开,原先供奉河神像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堆“上了岁数”的灶灰。
没有河神,所以“水滴纹可以避免蛟龙的攻击”的规则在水下无效吗?
可看蛟龙的胃口,大有一副要将全村人都吃光的打算。
而她进来时,村里的建筑却完好无损,村民也挤得摩拳擦掌的,根本不像受到过蛟龙袭击的模样。
轮回吗?
祝淼望向窗外的街道,那里已被鲜血染红,连周边的房屋也受到了影响,塌的塌,坏的坏,和她一开哈看见的村庄截然不同。
唢呐声还在继续,祝淼站在窗边听了会儿,没听到要结束的意思,干脆穿过人群径直向后山跑去。
如果村里不再供奉河神,那么山洞里的族谱或许也会发生变化。
有几个村民在看到她后毅然跟了上来,祝淼回过头去看,正好看见了那个想要渡船的老人。
老人跟她跟得最紧,一下看出了她的目的。
“别白费力气了,山洞里没有河神像。”老人说。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脚下不停,跟着祝淼一口气跑进了山洞。
如他所言,原本应当画有河神画像的位置空出了一大块,只留下一小条竖线开枝散叶。
祝淼顺着分支往下看,族谱除了主位画像,和陆地上的没什么不同,就连谁上船了,在这里也是一目了然。
“你的家人太幸运了。”老人看着这张族谱唏嘘不已,语气里的羡慕都快化作实体迸发而出。
祝淼顺着他的话去看自己家的“族谱”,上面的名字依旧被竖线一一划去,只有她和易沧澜的名字还清晰可见。
而原本应该圈在她名字上的红圈也消失了。
她在每一个被红圈圈住的名字上逡巡,最后在一个渐渐变淡的圈中找到了这场哀乐的主角——孙婆婆。
孙婆婆名字周围的圈已经淡到快看不见了,而哀乐也在此时进入了尾声。
唢呐声高昂悲凄,在一阵尖锐的调子中,祝淼眼前的石壁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耳边也随着音调升高逐渐传来嗡鸣声,直到最后一个音符顶破了天际,她的眼前终于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