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想和唐枕一直在一起,一辈子赖上他,这是挚友会想的吗?
想他每天都抱自己,搂着自己低声慢语的哄,想只在他面前哭,想拉琴画画给他,想把他介绍给自己所有的亲人,想他被全世界欢迎喜欢,又只想自己喜欢……
喜欢……?
俞宁骤然惊醒,那些氤氲的暧昧心思顷刻间全被山间寒风吹散,自己还被唐枕搂在怀里,简直不像样子。
胡乱冲墓碑连连鞠躬,心道冒犯冒犯,在老人家面前做这般不庄不重之事,真是!
“俞宁!俞宁!别乱跑!”
薄雾散去,朝晖下少年追逐的身影,青石台阶上的晶霜被踏碎,折射出七彩光芒。
“哈哈哈哈!诶——我说真的,小心脚下!”
“你不要过来!我,我还有事!”
二人下山时,已是正午,冬日艳阳悬在天空中央,腊月底,街道车水马龙,路灯和街边红彤彤的装饰物散发新春将至的喜气,车拐过一个弯,缓缓驶入地库。
年关将至,商场人山人海,超市更是免费一样,购物车都难抢,唐枕圈着俞宁,艰难地挤出人群,终于缓出一口气,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警觉地看过去,很怕俞宁一不留神就被人踩死。
哪儿那么夸张,俞宁再怎么也是个180堂堂正正大小伙子,唐枕这般紧张兮兮,弄得俞宁哭笑不得。
俞宁人生头一次采买年货,纵然被挤得满头细汗,也是开心的不行。
好不容易把东西全折腾上车,又遇上午高峰,高架桥上排起了长队,唐枕扣上墨镜,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啊敲,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除夕怎么过啦?”
刚刚买东西时俞宁就束手束脚,他不差钱,但是什么也不买,过年阿姨放假,一个人买那么多,到最后也没办法处理,因而也只能看着眼热,闻言,俞宁愣了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说来奇怪,不必说今年除夕,就是去年、前年甚至能搜索到的记忆中的春节,都仿佛被人刻意抹干净了一般,俞宁一次也想不起来,闷闷地,只说:“就......在家过。”
说话间,手机震动几声,除去零零散散的拜年未读消息,一个俏皮可爱的小猫漫画头像冒着红点点。
是黄桃,问俞宁要不要来他家一起守岁。
俞宁想了想,还是婉拒了。
母亲去世,他并非无亲无故,堂姐不久前还邀请他来家过年,这位堂姐一家远在新加坡,从事银行业,儿时也见过几回,可是新春佳节,要他独自一人看他人阖家欢乐,共庆除夕,心里总是不好受。
更何况,自己这般情况,去了说不定也是给人家添堵,他刚失去母亲,别人又该如何拜年祝福才周全不显尴尬呢?
他抽起帽绳,把自己裹在帽子里,轻声说:“你呢?还在北厂吗?”
唐枕的手顿住:“年夜饭要回去吃的,今年除夕赶上我妹生日,我得回去。”
俞宁无声地“哦”了一下,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却被唐枕打断:“我妈嘱咐过,让我带你回家过年,俞宁,去不去。”
虽是问句,可他语气坚定,倒是像不留拒绝余地似的。
他说的这样强硬,可是话一出口,一颗心也悬了起来,手心微微渗出汗意,脸部肌肉因忐忑僵硬起来,等着俞宁的回复。
俞宁心中一暖,可是又很快低落下来,他故意不去看唐枕的脸,闷声说:“我就不去打扰啦,谢谢阿姨的好意......”
“真的不用,唐枕。”
俞宁低着头,声音含糊不清。
这就好比他是个阴雨中的可怜鬼,无论是谁送来的棉被,甫一可止寒意,可是不过多时,棉花被水滴浸湿,压在身上又冰又重,而已经感受过被窝的温暖,又要怎样接受将来无休无止的阴冷潮湿呢?
合家欢大团圆的戏码很好,可惜俞宁不想做这个观众。
这话就像一颗大石头,被人轻轻扔进湖水,溅不起多大的水花,可涟漪确确实实地震荡在湖水中央,唐枕喉咙堵塞,竟也说不出什么话,心脏像是放在油锅中煎,无数挽留的话语如同流水一般,最后,他也只是干涩地点点头,声音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