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厉声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把利剑,直直捅入俞宁的眼眶。
眼眶中疯狂涌出鲜血,像是密密麻麻的血虫,不停在脸颊上爬来爬去,俞宁无助极了,却又哭不出声,只好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
“您还要怎样?!”他声音暗哑,带着绝望的嘶哑,“我多希望……多希望这只是一瓶普通的维生素……”
他泣不成声,几乎失声:“哪怕,哪怕只是一瓶叶酸……”
闻言,女人周身一顿,僵在了原地。
俞宁抹了把脸,脸上的鲜血变成了眼泪,他狼狈至极,像是落水的小猫,发丝也黏在了脸上:“你知道我那时候多开心吗?”
“我以为你终于下定决心和他离婚了,我以为你找到新的家庭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从沙发上缓缓滑落下来,唐枕手忙脚乱的揽住他,俞宁却扑腾着要起来,他满眼血丝,声嘶力竭:“为什么是这样的?”
为什么黄静宜会突然抛下她视若性命的工作回国,会回到宁海,那天医院里她慌张苍白的脸色。
原来不是她想通了,也不是她找到新的幸福了,是她命不久矣,才想起来和疏于陪伴的儿子在一起,想起来回到血亲之地。
“你还想要怎么样?”
女人尖叫着回应,秀发散乱下来,瞪大双眼盯着俞宁:“你要我告诉你吗?告诉你,你妈要死了?鬼知道你会不会犯病?!我已经折腾不起了!”
霎那之间,俞宁愣在原地,他缓缓抬起头,停止了哭泣,片刻,他轻轻笑了笑。
唐枕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现在很该把俞宁搂过来,给他擦眼泪,拍着后背哄他顺气。
手里骤然一空,俞宁摇摇晃晃撑着地板,站了起来,唐枕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到他轻声说:“唐枕。”
“你,出去吧。”
唐枕瞳孔骤缩,却站在原地没有出去,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着,肿胀而无处释放。
唐枕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求你了。”
俞宁哀求道。
女人的视线再次投来,唐枕深深看回去,视线交锋,半晌,唐枕略微点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他当真是一句话也无法说了。
双开木门外,半点声音都听不见,唐枕漆黑的眼仁深不见底,半晌,他轻轻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