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常安:“是的。”
地面开裂了。
“好!”晏晗注视着沈常安,“我相信你!”
说着,就将琉璃一股脑塞给他。
贺兰今猛地一蹙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她将晏晗与顾栖抓的更紧些,动用灵力,在三人周身套了一层防御罩。
浓浓黑雾蔽日,让人不分日夜。清风派门主吼叫着,寻找顾栖,顾栖大声回应着父亲。到处都是人们的嘶吼声。
就在这时,忽有一道白影掠入黑雾中,转瞬即被淹没。
晏晗紧紧抓着贺兰今,目送白影离去地方。
九天之上,有道白影独立于黑雾中,十分夺目,忽然,又有一道人影穿过层层黑雾,与原先那道白影纠缠在一起!
沈常安浑身浴血,裸露在外的皮肤血肉模糊,他捂住自己断掉的手臂,忍不住痛呼出声。
杜沾衣随意甩掉手上沾的血迹,嗤笑道:“小子,谁给你的胆量……也罢了,既然来了,就把东西给我吧。”
沈常安颤声道:“我来……可不是为……为了把琉璃给你!”
“那你想怎么样呢,”杜沾衣无奈道,“一共七块,有一块早被我毁了,你凑不齐的,要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呵……”沈常安缓缓站直,道,“我知这些尽是你的妖丹,你也该知道,妖丹,是可以修复的。”
杜沾衣一挑眉,并不意外。“修复可以,但需要我直系血脉亲人的血,我亲人早死光了——你不会在说底下那个女娃吧,她不行,她是假的。”
沈常安另一只完好的手紧紧握着琉璃,他咧嘴一笑,“没说她。我说的是——”
他忽地近身,杜沾衣眉头一跳,也无所谓他这负隅顽抗,倒想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杜沾衣站着没动,见沈常安一手按在他胸膛上,轻轻叹口气,“你杀不死我的。”
沈常安没有说话,他的脸不自然地抽动着,浑身猛地哆嗦起来,杜沾衣微一蹙眉。沈常安脸上血肉开始脱落,他牙齿落光,血口张张合合,发出几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音节,“贺兰……诀……”
杜沾衣瞳孔皱缩,猛地后退,不料沈常安身上血肉迅速脱落,一片人皮黏在他身上,甩也甩不掉,他最后一句话也吐了出来:“……和……我……”
杜沾衣爆喝:“自爆?你疯了吗?!”
沈常安没疯。从他在密室里翻出五百年前,先人在一个山洞里,偷出的贺兰诀的戒指时,他就打定好了要这么做。云烟里来到明月阁,将前尘往事告知于他,他便带着最后一片琉璃,马不停蹄赶来了。
只不过戒指上血迹已久,光这样可能不起作用,沈常安便用自己的性命,来弥补这一疏忽。
杜沾衣大力挣扎着,可那张人皮就是死缠着他不放,仿佛与他同生一般。他愤怒大吼,脖颈上青筋毕露,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在消失。
他整个人在慢慢变淡,像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杜沾衣盯着自己渐渐透明的双手,忽然冷静下来。
他轻笑出声。
黑雾骤然散了。
大地静止下来,风停物歇。一切乱七八糟的声音忽然消失,原本在大喊大叫的人们也住了口。天地间只余空旷的微风声。
“这是……”一片废墟中,有人抬头,随即被久违的天光刺花了眼。“……结束了?……”有人惊疑不定,有人喜极而泣,还有人怔怔地坐到地上,茫然地看着四周。
“结束了?”顾栖道。
贺兰今望向晏晗,晏晗注视着高空,那是方才两道白影缠斗的地方。随即,他低下头,有些不自然地眨两下眼,扯出一抹笑。
“哇——”一声突兀的喊叫声忽然传来,在这寂静的地方十分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有一青年男子走来,他灰头土脸,挠着自己的头发,连声问:“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我睡一觉就这样了?有没有见到我哥?”
他抓着一名修士,“我哥方才从一个奇怪的镜子里出来,又和一个奇怪的人聊了几句,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你有没有看到他?”
就在这时,地面又开始轻微震动。
晏晗下意识拉住贺兰今,随即发现,那震动来自无间谷。
清风派建在山上,低头就能看到黑黢黢的无间谷。
可此刻,那无间谷的黑似乎不那么浓稠了,甚至还有些许纤细亮光透进去,无间谷上方的封印,像是一个破布口袋,装载了五百年的恩仇,再装不下任何东西了。天光一碰到它,就像是碰到筛子一般,毫无阻碍地往里面漏,一道接一道。
无间谷内生长了无数枯树,它们随着天光的移动,一点点暴露在世人眼中。
随即,被天光照过的枯树生出枝丫,冒出新芽,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五百年后,无间谷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而此刻它看着,也没有那么深不可测了,不过是普通谷底的高度。
谷下妖人见到这突如其来的光,纷纷愣在原地,很快,有一妖最先反应过来,他抬起头,高呼出声,妖人如梦初醒,大喊大叫,笑声、哭声顺着微不足道的风,传到了人间。
贺兰今如有所感,她嗓子发干,望向晏晗,发现晏晗一直在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晏晗在天光下冲她笑,双眸熠熠如星,他轻轻说了一句话,被周遭呼声淹没。但贺兰今听得一清二楚,他说:
“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