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贺兰今冷淡开口,“你我都有自己的身份与命运,在这个满地是人的世界,没有谁可以完全无视他人看法,你若非要强行挑战他人接受程度,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是么?”晏晗苦笑。
“是啊。”贺兰今坚定道。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背光的地方,她把自己的手指头拧得快要痉挛,她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是云淡风轻,仿佛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晏晗怔怔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他手中火光倏地灭了。
仿佛有数万年那么长,又好像仅仅只是一瞬间,在四周陷入黑暗的那段时间里,两人各自消化着自己的心思。
贺兰今目不能视,空旷的地下连根针落下来的声响都没有,她陷入一片辽远的黑暗中。她心乱如麻,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刚落入无间谷的日子。
那时她身受重伤,手都抬不起来,只能望着黢黑的天空等死。与她一起等死的,还有一位漂亮可爱的女孩。
那小女孩看见从天而降的她也不吃惊,她俩头对头躺着,像是两具尸体一般。但小姑娘似乎天生话比较多,躺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开始找自己搭话。
年轻的陆记并没有理她,她就自己絮絮叨叨地说,她说她有很爱自己的父母,和一位优秀俊俏的未婚夫,她说有很多很多族人爱她,她说自己过得真是太幸福了……她说所以她想为族人做些什么,不想让大家一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无间谷中。
单纯的妖族公主于是用了自己余下生命,与一人做了个交易。
“他算得上是我一个远房表叔,”公主眼角弯了弯,眉眼中满是自豪,鳞片渐渐爬上她苍白的面庞,反射出冷的渗人的光,“但他么,人生就不那么顺畅了……”
公主似乎时日无多,发音吐字都困难起来,她放低了声音,“你也是要死啦,所以我才与你说。表叔……表叔他终究是向着我族的,他说了,只要……只要我肯将余下的生命度给他,他必让妖族重见天日……他很厉害的,他……”
公主急促喘息起来。
“他……他……可他也是个傻的……”
“……我们怎么可能容得下他呢……”
她的话落在血快流光的人族修士耳中,忽远忽近,可这最后两句却鬼使神差的清晰起来,陆记若有所感,这是要用完人家再将对方像抹布一样丢掉,她费劲转过头,正对上妖族公主狡黠而又疯狂的目光,年轻修士蓄足力气,说了自落谷后第一句话,
“可你又如何确定,你为刀俎,他为鱼肉呢?”
妖族公主嘴角上扬,她整张脸泛着诡异的冷光,像是妖冶恶鬼,她转过头望着黑天,“他发了血誓,”许是回光返照,公主嘴皮子忽然利索起来,“而且啊,他的生平我熟读了数百遍,倒着都能背出来,他这一生,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痴人。”
“实在是……可怜……可……”
陆记怔怔望着妖族公主美得惊人的侧颜,她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一个近乎于安详的微笑上,双眸紧紧盯着天空,似乎势在必得,等着族人重见天日那一天。
陆记后背泛出冷汗,忽然觉得单纯的公主并不单纯。她手脚冰冷,头脑发晕,耳中嗡嗡作响。
年轻修士眼前发黑,小口喘息起来。忽然,一团光蓦地炸进她的视野。
她下意识眯眼去挡,耳边钻进一个男子清凌凌的嗓音,“那好吧。”
晏晗掌心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照得两个人浑身发烫,他对着一脸茫然的女娘眨了眨眼,笑道:“既然如此,那此间事了后,我们归隐山林吧。”
贺兰今愕然地看着一下子劲头满满的晏晗。
晏晗一手托着光,凝视着贺兰今,缓慢而又坚定地向她走来,嗓音温柔地近乎蛊惑,“我不做宗主了,你也抛下你的身份,我们双宿双飞——当然也不能归隐太久,我会耐不住寂寞的,此后我们四海为家,做一双仗剑天涯的侠客如何?”
“你……”贺兰今怔愣着,不懂晏晗调节能力怎么如此之强,她对上晏晗炙热的目光,一时竟忘了后退,忽然她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你烧到我头发了。”
“……对不住。”晏晗收了收快要够着顶的火焰,又狡猾地笑了一下,含情目熠熠,“其实我是故意的。”
他缓缓凑近,在贺兰今不稳的呼吸中,从她肩头取下一缕发丝,那火烧的极有分寸,仅仅只燎断她一小截头发,也不伤人,贺兰今目光追随着那缕发丝,听到晏晗低声询问:“送给我,可以么?”
贺兰今说不出话,脸却唰的红了。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长长吸一口热气,强撑冷静地说:“……你别后悔。”
晏晗凝视着她,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化作一句,他认真道:“我不后悔。”
低醇的嗓音在空旷地下回响,一下一下撞在贺兰今心头。
她听到自己哆嗦着说了一个字:“好。”
随即,她双手捧上晏晗的脸,久久注视着他。忽然,她闭上双眼,吻了上去。
晏晗猝然睁大双眼,在那一瞬间配合着弯腰,但毫无经验又紧闭双眼的贺兰今还是找错了地方,她亲到了晏晗的下巴。
晏晗呼吸一下子炙热起来,他手中火焰骤然熄灭,一手揽着贺兰今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后脑勺,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贴上了贺兰今颤抖的唇。
他有意将这个吻延续的小心又温柔,像是捧着他最爱的珍宝,沉浸在醉人的美酒中,缱绻不舍。
直到贺兰今轻轻推他一下,他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寂静黑暗中,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晏晗回味着这一切,不由自主笑了,他一手揽着贺兰今,想打一团光,可不知是不是太过激动,他试了两次,都只冒出一点火星,很快就熄灭了。
晏晗深吸一口气,想试第三次,忽然,他怀中女娘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那一抹火焰还没成型又哆嗦着灭了,他听到贺兰今轻柔地问:“二公子,你这么会,这些接吻技巧都是与谁学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