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里冷汗直出,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块小石头忽然飞来,打得极巧,不偏不倚落在僵尸指尖,生生把指甲折断。
云烟里顺势把僵尸掀开,喘着粗气,抬头错愕地望向石头飞来的地方。
包围圈小之又小,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云烟里半身血污,望向贺兰今,她乖巧站在一旁,像是一朵盛开的娇嫩的桃花,只有裙摆处沾了点点血迹,与粉色裙摆融为一体,倒多了一份诡谲。
他没看出她是怎么出手的,但光凭这手法和力度,就不像是“修为不高”的样子。
贺兰今只朝他微微颔首。
下一秒,一声哨音传来,尖锐刺耳,云烟里皱了皱眉,贺兰今抬手捂住怀中小女孩的耳朵。
而与此同时,万物仿佛静止了,所有僵尸都停下动作。
云烟里转身,屏息凝神。
虽然僵尸没了动作,但这莫名其妙的停止,很让人心里发怵,不知迎接他们的还会是什么。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迎接他们的不是坏事了。
晏晗沉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让他们退去。”
云烟里和贺兰今齐齐抬首,就见晏晗站在上方,一座破旧的没人要的草房屋顶上,他长剑架在一人脖颈上。
晏晗和离开时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青衣皱了些。对面那人却不太好了,黑色衣服多处破裂,露出点点血肉,嘴角,手臂还在汩汩流血。
看起来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发随意编成几缕小辫,额头上缠着红黄交错的抹额,袖口、裤脚边缘,均用红黄交错的丝线编制,腰间带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和乱七八糟的骨头配饰,手腕,靴子上也挂着骨头。右手握着一个骨哨。
尽管被打成这样,还被用剑架在脖子上,那少年却笑了一下,十分无所谓的道:“好好好,都听你的,下去吧。”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抬手往下一挥,僵尸果然听话的退去了。
贺兰今挑眉。
少年耸耸肩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贺兰今看向云烟里,对方回了她三个字,证实了她内心的猜测,他道:“赶尸人。”
贺兰今心下了然,果然如此。赶尸人,顾名思义与尸体打交道的一类人,他们常年出入在乱葬岗等阴气重之地,用秘术搬运、操纵尸体,并以此修炼。因常年修行秘术,面容、身形也会发生改变,常年停留在十五六岁少年模样,直到死亡。
常理来说,赶尸人与门派修道者双方各行其道,井水不犯河水。
晏晗确认下面几人安全后,收回长剑,冷声道:“赶尸人与门派世家向来互不干涉,阁下今番操纵僵尸恶意伤人,是何道理?”
他比赶尸人高了半个头,立在那儿,一改往日慵懒的语调,眉目间尽是冷冽。
赶尸人摆手道:“拂衣公子这般称呼我,却是担不得。我叫客听寒。不过至于操纵僵尸伤人这事……你看你们三位不是好好的吗?”他往下一瞅,看到贺兰今怀里还有一个,改口道:“是四位。”
晏晗冷笑一声,道:“客公子这是何意?难道城中近三日,因僵尸袭击死亡的人,在你这里就看不到吗?”
客听寒笑道:“拂衣公子,我承认我操纵僵尸,只是承认今日罢了。前几日发生的事,可与我无关。我只是看这边阴气重,来凑凑热闹罢了。”
晏晗道:“你说无关就无关?”
客听寒无所谓地道:“你爱信不信呗。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应该是别的东西在作祟。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能操纵僵尸的,又不止我们赶尸人。”
晏晗道:“还有什么东西?”
客听寒道:“这嘛,多了去了,拂衣公子自己猜猜呗,我言尽于此。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总不能乱给我扣帽子是吧?”
晏晗沉默一瞬,笑道:“是如此。不过,百年前世家门派与赶尸人早已定下协约,今后双方各不相干,但有一点必须确定,那就是共护民众安危。既然如此,那城中僵尸,就交给客公子负责了,我会往门派传书,歌颂客公子这一行为的。”
话音刚落,客听寒就冷了脸,晏晗挑眉看了回去。半响,客听寒跃下草屋,眨眼间没了踪影。
晏晗淡淡收回目光,足底一点,轻飘飘落在贺兰今和云烟里面前。
他身量颀长,看向他们两个时,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云烟里一合折扇,又是一个翩翩公子。他笑道:“晏兄,不错啊,你怎么发现他的?”
晏晗道:“方才在打斗过程中,我听到了哨声,怀疑是赶尸人在操纵。”
云烟里奇道:“哨声?我怎么没听到??”
晏晗懒声道:“哦,可能我耳力比较好吧。”
贺兰今微微蹙起眉头,她自认耳力极好,但当时在包围之中,除了打斗声和血肉撕扯声,她也确实没有听到哨声。
晏晗探身去看贺兰今怀里的小女孩。检查了一下,发现她没什么事,只是昏过去了,于是直起身来,伸个懒腰,长长呼出一口气,叹道:“好了,终于结束了。”
贺兰今问道:“结束了,城中也不会闹僵尸了吗?”
晏晗停了正往自己嘴边送的酒葫芦,正要答话,就听云烟里道:“不会了,赶尸人曾经立过誓约,保护百姓,维护一方和平。如今既然交给客听寒了,他就不能坐视不管,否则要受到两边谴责。”
贺兰今颔首,想了想,又问道:“不过,这城中僵尸,果真不是赶尸人所为?”
晏晗仰头闷了一口酒,酒水顺着脖颈流畅的曲线流下,晏晗抬袖随意擦掉,望向那道清瘦身影,笑道:“是或不是,这谁说的准呢?”
贺兰今便没有多问。
晏晗额前碎发挡在眼前,眼底晦暗不明。云烟里见他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多做纠缠,正好自己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了。于是扯扯自己沾满血污的袖摆,叹道:“晏兄,该走了吧,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也够长了,该换个地方玩玩了。”
晏晗斜睨了他一眼,笑道:“你就是这边青楼逛完了,要换个地方了吧。”
云烟里不置可否,道:“事情解决完了,也确实该走了,那一个不还在等着我们吗?”
晏晗“哈哈”笑了两声,道:“也是,我那贤侄也该等急了。这就出发吧,去安乐山庄。”
晏晗看向贺兰今,目光炯炯,满含笑意,
“贺兰姑娘,后会有期。”
云烟里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也没有多言,只是将那温婉娴静的身影刻在眼底,也笑道:“以后定要再见,我平生最喜欢你这种如花似玉的女娘了。”
贺兰今微微一笑,没有答言。
他二人爽快的转身离去,有说有笑,隐隐还传来“贤侄”、“富贵闲人”等细碎词语。
风顺着传过来,贺兰今敛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