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及其安静,偶尔有金属餐具磕碰餐碟的声音,秦父手中汤匙没拿稳,训练有素的陈阿姨立即上前缮后。
餐碟碗筷撤下,换上甜品、果盘和伯爵红茶。
庄茹黎优雅地拿起餐巾压了压唇,吩咐陈阿姨:“先生累了,推他回房休息。”
仿佛一切铺垫只是为了这一刻,她捏着金属勺缓缓搅动红茶,“一个月不见人影,到处飞,都干什么了?”
秦朗冷静观察着她的肢体动作和微表情,“也没干什么特别的,陪程宇他们滑了几次雪,这不雪季刚开始,大家兴致高。”
察言观色和伪装,他从懂事起便无师自通,更如影随形伴随他从孩童长成大人。否则,他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
果然,庄茹黎的表情缓和下来。
程家做地产金融,富了不止三代,这类向上攀附的社交庄茹黎从不干涉。
她放下雕花细勺,端起红茶抿了一小口,说:“玩归玩,一个月内撞坏两台车也罢了,几次三番被小报记者拍到带女伴出入酒店算什么事?还被人捅到董事会去,你都这么大了,清楚自己在外面的一言一行会给弘诚集团带来什么影响。”
撞车和女伴都是保护色。如此才能成为庄茹黎眼中成功养废的继承人,毫无威胁的筹码,介于秦家和庄家之外的最后退路。
秦朗顺着她认错,“以后我注意,不会再让人拍到。”
庄茹黎满意地点点头,“毕业半年多,该收心了,下周回香港入职,珠宝行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说是珠宝行,充其量就几间铺面,做点金器玉石名表生意。与秦家和核心产业不沾边,入职即发配。
作为秦家唯一明面上的子女合法继承人,庄茹黎不仅干涉秦朗学业方向,甚至处心积虑不让他接触任何医疗相关的业务,美其名曰因材施教。
“我……”秦朗心里斟酌了下措辞,“答应程浩陪他去看个项目。”
“什么项目?”
“海市有个私人养老院项目资金链断了,程浩想接手做高端疗养院,叫我一起去看看。”
庄茹黎跟弟弟庄贤达对视一眼,短短两秒钟,蕴含了太多情绪,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她挪回视线,拇指摩挲着硕大的澳白戒指,“去多久?”
“快的话半个月。”秦朗心里已经盘算好计划,自然松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慢得话不好说,万一有可操作空间,得做详细市场分析和项目背调,比较费时间。”
诺大的餐厅里静了半响,庄茹黎终于开口:“好,知道了。”
话聊到这可以告辞了,秦朗一秒钟都不想多留,送上带来的伴手礼,起身离开。
前脚他的跑车刚响起轰鸣引擎声,这边庄贤达不吐不快,“白眼狼,倒是会装。还舅舅,我呸,跟我们没半点血缘关系,怎么叫得出口。”
‘嘭’一声,庄茹黎把金属勺丢进红茶中,浅棕色液体飞溅在白玉桌面上,“现在说这种话,有任何实际意义吗?”
庄达贤立刻萎了,垂眉敛目地应:“对不起,姐。”
庄茹黎看着眼前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弟弟,用指腹压了压太阳穴:“秦朗上个月账面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能有什么异常,最大笔开销是买车,一个月能有20天住在酒店,什么嫩模、小明星的,体力倒是好。”庄达贤说着意味深远地笑了下,见姐姐沉下脸,话锋一转,“姐,你真让他投资什么疗养院啊。”
“眼光看远一点,内地开放外资医疗市场,真能搭上程家也不错,他们有大把我们没有的内地资源。倒是你,进集团两年了,别光顾着拉拢人脉,多花点心思在自己本职工作上。”
“他也配?”庄贤达冷哼出声,一脸不屑地说,“给口饭吃已经算我们仁慈了,他不会真以为嘴甜点就能继承那25%的股份吧?”
在秦秉诚改遗嘱之前,的确如此。
庄茹黎心烦气躁,怒视着弟弟,温柔模样荡然无存,“眼下局面还不是拜你所赐!没有你的鲁莽行事,外面的野种怎么进得了秦家门!”
庄贤达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心中腹诽,当年若不是你暗地里抚养私生子,只想着给自己留后路,我又怎会出此下策。
“你回吧。”庄茹黎起身,拿走餐桌上包装精美的礼品袋,路过垃圾桶时重重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