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转过楼梯拐角,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才消失。
“他没跟出来。”016及时道。
“嗯。”
四周的环境太暗,楼梯不是很好下,沈湫减缓了步伐,遛着墙根往楼下走。路过上楼时看到的那副壁画,这次画中被小伯爵抱在怀里的黑猫抬起了头,一双碧绿色的猫眼静静注视着下楼的沈湫。
沈湫敏锐地侧了侧脸,然而在一片黑暗中什么都没能看清。
“怎么了?”016问。
016巡视一圈四周,没发现有问题。
沈湫不确定地摇了摇头:“没事。”
楼下的猫叫声仍在继续,伴随着赵旬的大喊:“它过去了!它过去了!快拦住它!!”
下到三楼,沈湫回自己的房间,凭借记忆翻到了支蜡烛点燃。他将蜡烛固定在烛台中,端着下楼。
一楼餐厅的方向隐约有火光摇晃,离得近了,猫叫声更加清晰。沈湫站在一个能看到餐厅又不易被发现的角落,吹灭了蜡烛。
餐厅里只有赵旬和他那个姓刘的朋友在,两个人凭借蜡烛豆大的蜡烛苗抓猫,视野有限,不时磕碰到桌椅。
“操,这椅子真特么碍事。”赵旬一脚踹翻了一把椅子。
“不行,猫跑得太快了,用手抓不住的,得找个网。”刘昌盛从餐桌底下爬出来,站起身道。
赵旬语气不好道:“这儿哪能有网啊?”
“喵嗷——”
猫又叫了,二人端着蜡烛四处找猫,沈湫眯眼仔细辨别了片刻,还是没能看到猫的影子。
他向016确认:“你看到了吗?”
016仔细辨别了一遍:“没有。”
这么昏暗的环境里,要如何捉住一只纯黑色的猫?
说到底,哪怕现在在城堡内回响的就是再清晰不过的猫叫声,沈湫对管家嘴里的“猫”究竟是不是猫,仍持有一丝怀疑。
“就在餐厅,我们快走。”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声音,沈湫向黑暗里退了退。
火光靠近,是柴鑫拉着他的女朋友赶过来了。
“等会儿看到猫了我想办法拖住他们,你去抓,钥匙可以在关键时刻保命,一定要拿在我们手里。”柴鑫轻声道。
何佳蓉点头:“明白!”
两个人去餐厅和赵旬二人碰了面,双方各有警惕,但猫实在是太难抓了,两边暂时达成了合作。
四楼有管家守着,五楼上不去,关系到逃生钥匙的猫倒是近在眼前。016询问沈湫:“宿主不过去吗?”
沈湫淡淡道:“这么多人,我就不凑热闹了。”
猫的声音在另一个房间响起,四个人立即追了过去。火光渐渐看不到了,沈湫退后一段距离,重新点燃自己的蜡烛,回到楼上。
去了城堡外面的王茂林田田还没回来,沈湫趁着二楼的四个人都去抓猫,简单将二楼的房间看了一遍。和三楼没什么区别,也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只有一点很奇怪。
入夜后整栋除了在四楼碰到的管家,沈湫没看到别的仆人,就仿佛这些人都凭空蒸发了。
赵旬他们在餐厅搞出那么大动静,也不见有人出来制止。
按照沈湫的习惯,他在夜里被吵醒后就很难再入睡,可这会儿他心里想着事,却泛起了一阵浓烈的困意。
沈湫打了个哈欠,合上空房间的门。
楼下时不时地响起几声猫叫,沈湫想到进副本前的养生宣言,又看了看漆黑幽深的走廊,最终还是决定先回房间睡一觉。
这睡意来的蹊跷,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况他还有被困在他的世界里离不开,目前只能依靠他的忠实伙伴016站岗放哨。
016还不知道他想抱宿主大腿离开无限流的心思已经被发现,有了沈湫一出副本就在床上躺两周的经历,他也赞成沈湫今晚就先回房间睡觉。无限流一般都是越往后越危险,能休息的时候就要及时休息,养精蓄锐。
016积极道:“宿主你放心睡,有事我第一时间叫你。”
沈湫语气温和:“嗯,乖。”
016总觉得这个语气有点怪。
又说不上是哪里怪。
沈湫回屋锁了门睡觉,楼下突然又吵了起来,似乎是赵旬他们找到猫了。
外面的动静太大,沈湫在床上滚了两圈,干脆让016给他开了听觉屏蔽。
小光球亮了亮,016喜上眉梢,立马帮沈湫屏蔽外界的纷纷扰扰。
听着沈湫渐渐平稳的呼吸声,016又高兴地像呼吸灯一样缓缓闪烁。
016相信,这一定是宿主开始逐渐信任他这个合作伙伴的友好信号!
……
一楼,厨房。
“在那儿!就在那儿!”赵旬大叫着,刘昌盛举起在杂物间发现的抄网杆,用力挥下。
“喵嗷——!”凄厉的猫叫声划破黑暗,晚来一步的何佳蓉生气道:“哪儿有你这么抓猫的!伤到它了怎么办!”
“抓住了。”网兜里的东西挣扎的力气大,刘昌盛扣着网杆,瞥了眼何佳蓉,沉沉道,“不过是个畜生。”
赵旬接替刘昌盛的位置,道:“行了,说好的谁抓到了算谁的。刘哥,你去把猫抓住,我们去找管家换钥匙。”
何佳蓉急了,柴鑫拉了拉她:“没事,不用钥匙我也能带你离开。”
何佳蓉看着男友遗憾的神情,咬咬牙,想到了什么,立马对赵旬道:“你怎么不自己去抓猫啊?没听管家说,这猫可是城堡最珍贵的东西,你是不是怕自己弄伤了猫,反而惹怒了伯爵,触犯死亡规则?”
刘昌盛的脚步顿了顿,赵旬嗤笑一声:“小姑娘,你这点儿挑拨离间的本事可不够看。大家都知道谁抓到的猫,管家才会把钥匙给谁,不然你们也不用在这儿和我们费劲周旋了。”
何佳蓉还想再说什么,柴鑫牵住她的手:“好了佳佳,我们愿赌服输。”
二人看着刘昌盛脱下外套,走到网兜边,想要用衣服把猫裹起来。有限的光线里,网兜下黑乎乎一团的东西动了动,谁都没反应过来时,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撕破了网兜,直直跳到刘昌盛身上,抓了他一把,又厉声叫着跑进了黑暗里。
“靠!”赵旬大骂一句,柴鑫的反应很快,立马拉着何佳蓉去追猫。
赵旬走到刘昌胜身边,看眼破了个口网兜,没好气地白了刘昌盛一眼,当刘昌盛抬头时,又语气关心道:“你没事吧?”
刘昌胜捂住流血的手臂,摇了摇头:“没事。”
“走,继续追,不能让他们抢先了。”赵旬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破地方,连个灯也没有……”
刘昌胜额头起了些冷汗,手臂上的伤口不深,他却莫名有些心底发毛,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他顾不上多想,用衣服裹住手臂,跟上赵旬。
“老公,这里有个地窖!”何佳蓉叫道。
柴鑫弯腰和何佳蓉一起拉开厚重的木板,一道石阶出现在他们面前。
赵旬和刘昌胜正好过来,何佳蓉看柴鑫:“要下去看看吗?”
柴鑫犹豫:“还是先找猫吧。不知道底下有什么,晚上不安全,等明天早上我们再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地窖里传来一声清晰的猫叫,柴鑫眉头一皱。
“猫?它什么时候跑到下面去了?”何佳蓉蹲下身,试着将烛台往下放了放,烛光只能照亮入口处的一小段台阶,看不起下面有什么。
“可能是附近有别的入口。”柴鑫道。
“喵嗷——”
这一次猫叫声更清楚了,就是从地下传来的,赵旬挤开堵在门口的何佳蓉,恶声恶气道:“不进去就起开。”
柴鑫扶住险些摔倒的何佳蓉,冷下了脸:“你别太过分。”
赵旬不理他,走下去了几阶台阶,照了照地窖底下,又抬头看了看刘昌盛,何佳蓉嘲讽道:“怎么?你怎么不下去?不下去就起开!”
赵旬给了刘昌盛一个眼神:“我下去看看,你受伤了,就在上面等着吧。”
刘昌盛看了眼柴鑫和何佳蓉,沉默地点点头。
何佳蓉顿时气道:“看我们干什么?还怕我们把出口堵住不让你出来啊!”
赵旬在底下道:“我可没这么想,小妹妹,你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你男朋友知道吗?”
“你!”何佳蓉委屈地看向柴鑫,柴鑫无奈道:“别理他,气到自己就不好了。”
他看了看坐在地窖旁边的刘昌盛,面对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柴鑫也不放心和何佳蓉分开行动,但好不容易有一个副本将钥匙的获取方式放在明面上……柴鑫和何佳蓉对视一眼,两个人试了试木板的重量,确定可以从底下打开,便也拿着烛台往地下去了。
地窖口隐隐有寒气冒出来,刘昌盛取下捂在胳膊上的外套,又穿了回去,他坐得离地窖口远了些,可后背还是一阵阵的发凉。
没一会儿地窖里的猫叫声消失了,黑暗里只有一束小火苗在轻轻摇晃。
刘昌盛的身上越来越冷,眼皮也越来越重。
他想要站起身活动一下,结果眼睛一闭,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沈湫是被这段时间又养回来的生物钟唤醒的。
房间里依旧昏暗,四周一片寂静。
沈湫走到窗边,拉开繁重的窗帘向外看去。还是遮天蔽日的暴风雪,穹顶是一望无际的灰色,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据016说,昨天晚上城堡里差不多等到快天亮才彻底安静下来。
沈湫没有说话,去浴室简单洗漱后便下了楼。这个点餐厅里只坐着一个人,是刘昌盛,他正拿着刀叉低头吃早餐。
等沈湫走近了,却发现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顶着一脸打工人苦相的管家优雅地向沈湫行了礼。
沈湫注意到管家站着的位置,就是他昨晚暗中观察赵旬和刘昌盛时躲藏的位置。
前一晚被撞得东倒西歪的桌椅都回到了原位,长餐桌上的花瓶摆放规整,瓶中里插着娇艳欲滴的蔷薇花,看着像是刚摘下的。
沈湫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刘昌盛只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吃饭了,没有和沈湫交流的意思。
这也不奇怪。在昨天短暂的接触里,刘昌盛就不怎么开口,基本都是他身边的赵旬在说话。
只是沈湫有些好奇,今天赵旬怎么没和刘昌盛一起来吃早饭。
虽然刘昌盛的年纪比赵旬大,但明显能看出来,赵旬才是二人中主事的人。刘昌盛基本上一直都默默跟在赵旬身后,听从赵旬的安排,看起来不像是会有胆量单独行动。
沈湫还想再观察观察刘昌盛,一盘面包打断了他的思路。
城堡里消失的仆人们又回来了,他们依旧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进餐厅,轻轻在沈湫面前放下今日的早餐。
简单的黑麦吐司搭配果酱,沈湫看向刘昌盛餐盘里的牛排,不确定这是管家的又一个玩笑,还是真的在区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