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怎么总是有人喜欢给自己找罪受。”
江衡等人越是得志,叶泽霖就越是感到别扭,然而,让他最别扭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惑君子新编》的演出大获成功,容楚城的百姓们对这一新生剧目很是喜爱,纷纷赞叹不已。
“嗯这出戏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但它确实演的很好。”
“可不是吗,那个予宁可真是当代青年的典型模范啊!”
“应离也是,回头的浪子最是可贵了!”
“听说这出戏的剧本,是那位江同志自己创作的。”
“啊呀,那她可真是太伟大了。”
时间在不经意间缓缓流逝着,转眼间,到了四月初,又一件“大事”发生在了市政府中一一李昭旭和江衡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这也难怪,江衡曾经救过李昭旭的命,李昭旭又成功地挽救过江衡的思想,两人早在1868年,就已经对对方产生了良好的第一印象
并且,在“久别重逢”之后,两人也在日复一日平淡却温暖的市政厅生活之中,折服于对方的才华和个人魅力,产生了一种,建立在共同理想之上的纯洁情愫
爱、理想、信念构成了联结在李昭旭和江衡之间的、纽带,知音相见,必有共鸣,他们正是这样走到了一起。
情愫聚集一久,李昭旭就想着和江衡结婚,让两人结为顺理成章的伴侣,江衡也有同样的意愿
然而,在那些“正常”的大多数同志当中,总有那么一个煞风景的例外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这根本就不行啊!”叶泽霖又开始“理性建议”了,这让李昭旭很是恼火。
叶泽霖啰里啰嗦地讲了一大通,什么“身份不配”,“年龄不合”“影响不好”“力排众议”之类的东西全都端上来了.
甚至于,他最后还振振有词地补了一句,“她的政治思想不太正确,你可千万别被她给蒙骗了!”
“够了!”李昭旭似乎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从前的他,对于叶泽霖的种种异常行径最多不过是训诫和规劝而已,他总认为应当把宽容留给同志,把愤怒扔给敌人。
然而,这一次,他是实在忍不住了,底线的触碰让他几乎彻底失去理智,他就像是一位愤怒的父亲,大声训斥着自己不成器的败家儿子。
“叶泽霖,我问你,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听到李昭旭发怒,刚刚还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叶泽霖立即被吓得两腿发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一向就是这么一个色厉内在,欺软怕硬的人,虽然确实比刘空山多了几分自律和专一,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向着错误道路一去不返的“专一”反而加剧了他的自负与固执,让他愈加不可挽回的以自我为中心了。
“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李昭旭挑了挑眉,把声调又扬上去了几度,
“江同志她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针对她!
你做不好自己的工作,完成不好组织派发给你的任务,江同志比你做的更好,更能胜任这个岗位,让她来代替你,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而且,给你降职是我的主意,和江衡没有半点关系,你不敢来找我麻烦,就一个劲地挑她这个软柿子捏,看她哪里都不顺眼,到处给她使绊子,哼,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江同志要开放红蔷剧院,你问她居心何为,她改编剧本,你说她‘封建迷信’,从前的事我可以不再提起。
现在,你竟然又要给她扣上一个“政治不正确’的帽子,真是愈发得寸进尺了!
她要是政治不正确,世界上恐怕再找不出来一个政治正确的人了!
你也知道,现在局势特殊,多少人在外面对咱们虎视耽耽,希望咱们一下子散伙,他们好继续当自己的既得利益者。
现在啊,团结是多么的重要!而你呢?偏偏总是想着搞窝里斗,自己人欺负自己人,搞这些破坏团结的勾当。
怎么,难道你是蒋经纬那边的走狗吗?”
叶泽霖无言以对,只感到头昏胀,天旋地转,几乎要一下子直接摔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行了,你自己回去面壁思过吧!我也不想再为你操这些心了,唉,你原来搞学生/运动的时候是一个多么好的同志啊,现在怎么就……”
叶泽霖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刘亦楠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了。
“怎么了?又挨李同志训话了!”见到叶泽霖一脸愁容,善于察言观色的刘亦楠似乎已经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唉,别提了,今天可真是倒霉!”叶泽霖失魂落魄地斜倚在床背上,神色低沉地叙述着自己在办公室里的那场遭遇
“泽霖,你也该注意些,‘祸从口出’,你每一次挨训,不都是这张嘴惹的祸吗?有些事情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尽量不要表达出来,要不然,你这心直口快的性子,很容易得罪人的!”
“我倒是想这样,可是有些东西,它根本不是我想改就能改得了的。
唉,想当年,我能从那么多庸人俗人里面脱颖而出,全是靠我这张嘴,谁知道,它现在反倒成了个祸根呢?”
叶泽霖当年“靠嘴成名”,可不是因为他多会花言巧语,献媚奉承。
相反,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他能当上“学生领袖”,完全是因为他什么都敢说,谁都敢骂,骂校长骂郡守骂城主骂皇帝,根本不害怕得罪谁。
正是他这“谁都敢骂”的“勇敢”形象,一下子吸引了不少血气方刚却思想不大成熟的青年学生。
在封建社会晚期那个特殊的局面下,叶泽霖成为了学生团体之中敢于反抗权威的典型,被成百上千的慕名支持者们给捧成了一名“伟大”的学生领袖。
并且,由于叶泽霖办事总是相当“一根筋”的固执倔强,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就要不管不顾的做下去,谁来劝他吓他都不好使,反而又被那些判断力不强的学生们认定成“信念坚定,”“执着不渝”的体现,崇拜他的人如同雨后春笋,愈发泛溢的不可收拾了。
包围校长室、火烧警局,砸烂那些封建权贵们的豪华宅邸,这都是当年那群学生们的英勇事迹。
平心而论,他们的行为,虽然不够理智,也缺乏科学,但在那个年代还是有一定进步性的.
就这样,叶泽霖走上了自己的“人生巅峰”
“啊,对我而言,那真是一个再美好不过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