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已经不大清醒了,却也从江衍沉重苦涩的神情和沈菡红光满面的脸色中,看出这件事情似乎结束的并没有这么简单。
在沈局长的示意下,一名警员解开了绑缚在江衡手腕处的绳子。
“行了,快走吧,你自由了!”
江衡站起身,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却又一个不稳,头重脚轻地栽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江衍连忙小心地将她扶起,搀着她纤瘦的臂膀,缓缓向门外走去。
在讯问室外,江衡看到了张尚文,此时的他像块石碑一样平静而冰冷地矗立在那里,头发蓬乱,目光空洞,面色苍白.
他的上衣衬衫被扯破了,变成了几块碎布条,生无可恋地挂在那里,裸/露出的肌肤上呈现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从中缓缓渗出,向四周肆意地蔓延流淌着,将他破败不堪的衣衫染上一大片灼目的赤红。
“看到了吗?这就是违法的代价!呵,那小子还算是有点良心,把所有的事都给揽在自己身上,要不然,你也得跟他一个下场!”
在经历了一番无法言说的痛苦折磨之后,张尚文也终于恢复了自由,他面无表情地跟在江衍身后,沉默的像一潭即将干涸的死水.
江衍的吉普车就停在公安局门前,他打开后排车门,江衡和张尚文两人上了车。
随后,他才关上后门,坐到驾驶室,向着庄园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进着。
天已经黑了,车外萦绕着连成一片的阴沉与昏暗,乌云笼罩着沉寂的人间,将一切试图带来光明的事物一并残酷地遮掩。
江衡又困又倦,心力交瘁,再也支持不住,靠着车窗缓缓睡去,江衍似乎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张尚文一言不发,似乎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只是将自己凝滞的目光沉重地投向窗外。
后来,江衡才无意间知道,为了保释他们两个出来,江衍给了那个贪得无厌的沈局长十五万元,这还不包括收买他不向上级报告的封口费。
“放心吧,我也知道那两个孩子是被外人煽动的,嘿嘿,只要钱给够了,一切都好说。
要不然,这事情要是报上去,那两个孩子可就真的保不住了,搞不好还得丢了命,你也得被上面撤掉。
江衍啊,你一向是个聪明人,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可一定要好好考虑啊!”
多么严重的事情,在那些利欲熏心的政客们眼中,都是可以用钱来解决的,沈菡再崇拜蒋经纬,再在意他的安危,却也只是因为对方赋予了自己一个便于捞取利益的职位。
当沉甸甸的钞票递到他的手上时,什么理想、什么信仰,全都在一瞬间消散地无影无踪。
梁建人也是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的提出了条件,想让两个孩子回去上学可以,前提是让他们一人交两万块钱,用于填补给学校造成的各项损失。
“呵,你是教育局副局长又怎么样,别忘了,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自己家孩子管不住,可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为了保住江衡和张尚文,江衍几乎把自己的家底给掏空了。
他本就是个不愿意利用职务之便捞取油水的清官,积蓄淡薄,房子和车子又是公家的,不能租也不能卖。
无可奈何的,江衍只好把自己稍体面些的衣服和那些值钱的孤本老书——他多年以来的收藏全都当掉卖掉,渡边纨素为数不多的几件金银首饰也在当铺里换成了现钱.
“唉,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让孩子们出事,他们,可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啊!”
江衍好不容易凑足了钱款,狡诈成性的梁建人竟然又临时变卦,他竟直接开除了张尚文的学籍,不许他再回到苍梧中学,让江衡停课在家反省,回校的日子也是遥遥无期。
“梁校长!我们先前不是说好了……”
“唉,你的那个妹妹,她就是个被人利用的从犯,事情又不是她起的头,这样的孩子,教育教育还是能正常回归社会的。
至于那个张尚文,他已经完全被错误价值观给完全洗脑了,我们可不敢让他回学校来,万一再闹出什么事,我们也担不起责任。”
“梁校长……”江衍长叹一口气,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无言以对,。
江衡自那夜从公安局回来后,就发起了严重的高烧,高度的紧张,强烈的恐惧,泛滥的威胁、刺骨的冷水,已然将她折磨的心力交瘁。
她已经有几分神志不清,目光迷离,不住的喃喃自语着.“张尚文……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张尚文……”
守在她的床榻边,江衍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悲哀,心头一片酸楚,痛苦地像是在滴血。
“小衡,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张尚文的错,错的不是你们,是这个黑暗的社会。”江衍不希望她过分的自责,本质上,她也是社会错误风气的受害者.
另一个房间中,张尚文也是意志消沉心如死灰,打不起一点精神来。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碰壁,上一次,还是在他被蒋经纬强占田宅家产的时候,
残酷而黑暗的现实,如同一盆无形的冷水,轻而易举地浇灭了有志青年们心中那份朦胧的期冀,让他们,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丧失了改变国家和人民命运的希望,用空虚和迷茫填补碎成一地的美好理想。
黑暗,实在是太漫长了,身处于其中,人们看不清道路,看不到方向,看不到自己和国家的未来
只是,一时的消沉不代表一世的堕落,在那些尚且留有生命余温的“死灰”之下,仍旧埋藏着希望的火种。
有朝一日,这些火种终将重新焕发生机,燃烧出熊熊的斗争烈焰,燃尽世间一切黑暗,让光明重临,希望再现。
“那一天,应该……会来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