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把桌上的书籍小心翼翼地收拾整齐,下楼送到地下室里,渡边纨素回房等待自己的丈夫,江衡和张尚文也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回房之后,江衡很快就睡熟了,张尚文靠在床背上翻了几页床头柜上那本《于汶楷传奇》,也随后熄灯进入梦乡。
江衍并没有那么急着睡觉,他平时总是工作到很晚,此时并不觉得有多么困倦
“老公,你觉得尚文这个孩子怎么样?”
“他啊,自然是极好的,现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社会,从他的同龄人当中基本上挑不出来一个这样成熟又有思想觉悟的,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说是万中挑一都不为过。”
“你说,现在小衡也长成了,他们两个关系又不错,尚文还是个那么好的孩子,要不然……我看他们倒是好一对儿。”
“纨素,不要太着急!他们两个年纪都还小,现在已经不比我们当时那个年代了,结婚太早并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小衡是组织上派给我们的任务,我们的工作就是让她吃好喝好,好好地上学,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也没有权力替她做决定。
不过,如果小衡真的喜欢上了尚文或者其他的什么人,我也绝对不会拦着她,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在此后两个月并不算漫长的时光之中,江衡与张尚文之间的情谊愈加深厚——他们有着相同的价值观,相处起来也不用多花费什么力气
大多数的时间,他们在一起写作业、背笔记,商讨些学习上的内容以及时事政治,。
偶尔,他们也会探讨一些文学和艺术方面的事情。
江衡尤其擅长于诗词创作,张尚文也和她不相上下,教会和私塾这两个看似落后的封建产物,对于他们来说也不完全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他们的文学素养,大多都是从那个时候积累而来。
唯一有些差别的是,江衡在艺术方面仿佛有着特别的天赋,虽然没有经过什么专业的训练,却能把人物,动物,山水风景和亭台楼阁,都给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从前在教会里,许多神职人员挂在床头、摆在桌上的瑞香女神画像都是她的杰作。
张尚文的天赋主要体现在理科方面,旧社会的私塾只教授简单的算学,进入到苍梧中学这样的新式学校,面对着数学,格物,化学,生理等自己十几年来闻所未闻的科目,他都能应对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他们两个都是很善于学习和接受新事物的人,能够认清自己的不足,承认他人的优点,在彼此学习当中得到跨越性的进步。
很快的,张尚文就能提笔绘画一些小鱼,小鸟之类简单的图案,江衡也不觉得数学有那么恶心人了。
在这个假期中,江衡迎来了一次巨大的转变——她学会了骑自行车。
在那个年代,自行车是永绪国的舶来品,相当金贵。
当时,不要说汽车了,谁家孩子要是能骑自行车上下学,都能引来一堆人艳羡的目光。
江衍家里有两辆自行车,一辆是政府发的,平时,他如果不是去太远的地方或是会见什么极其重要的客人,一般都是骑自行车去,他不太习惯于开车。
另一辆是江衍花了自己两个月的工资买的,是他送给渡边纨素的结婚周年礼物,纨素平时出门买菜,或是带着江绫一起去外游玩,都骑着这辆车。
早在江衡未被“寻回”的那个夏天,张尚文就已经在江衍这里学会了骑自行车,学会之后,去外面的市场买东西,去周边公园骑行游玩,都变得比从前要容易地多
只是,对于江衡来说,学习骑行却要比张尚文,或者是通俗来讲的正常人要困难许多
她有些四肢不协调,走不稳,跑不快,坐在自行车上更是没法保持平衡,已经不知摔倒多少次了。
学习骑行的过程是艰苦的,她却从未产生过放弃的念头,而是在一次次的摔倒和爬起中咬牙坚持了下来,她一向是个执着的人,永远都不会轻易的放弃
终于,经过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江衡已经可以像张尚文一样平稳熟练地骑行了。
尽管她的学习成果建立在胳膊和大腿上不计真数的擦伤和摔伤之上,却仍然感到心满意足,认为自己终于实现了一次伟大的突破,在自我超越的道路上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凌恒城的冬天并没有那么寒冷,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0度左右,傍晚的时候偶尔会下些小雪,太阳一出来就都化了。
在天气最暖和的午后时分,江衡和张尚文两人总是各骑一辆自行车,驶出庄园大门,在不宽不窄的小路上并排行进着,一路上充盈着欢声笑语。
最远的一次,他们已经骑行到了那个百年古集一一江衡和连启平一同游玩过的地方。
在路过博雅商场时,江衡不经意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大包小裹的东西,从商场大门走出来
是连启平,江衡认出了那个人,她的审美似乎比原先进步了些,没有那么辣眼睛了。
连启平似乎也认出了江衡,以及她旁边的那个人,自己的“情敌”。
她的面色骤然冷峻了下来.“天啊,他们怎么真的在一起了?!”
江衡本想停下来,和自己的朋友打个招呼,或是和她解释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是,不知怎的,此时的江衡竟然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心虚,让她几乎丧失了和连启平解释清楚这件事情的勇气,似乎也觉得这事情终究是解释不明白的,只会越抹越黑,引起更多的误会。
她的内心已经慌成了一团乱麻,解不开也扯不断,只想着尽快逃离这里。
于是,她装作没有看到连启平,两眼只是向前望着,脚下也一直没有停止蹬车的动作,很快的,连启平就已经被她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连启平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碎了,像一个失手落到地上的玻璃杯一样碎掉了,眼睛红红的,却已经连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啊,现在对于我来说,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