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谢浮玉一巴掌拍在殷浔脑门上,另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打开了床头灯。
殷浔捂着脑门迷迷糊糊爬起来:“阿郁~”
“怎么了?”他没骨头似的将下巴搁在谢浮玉肩上,轻眯起眼睛看向他摊开的掌心。
洇开的一小团血渍中央,粘着一只死掉的蚊子。
“十二楼居然还会有蚊子?”
谢浮玉:“不知道,但二十二楼估计不会有,所以死掉的蚊子是什么垃圾?”
“蚊子尸体也算垃圾么?”殷浔摸摸下巴,“不能直接冲进下水道里吗?”
“垃圾只能出现在垃圾桶里。”谢浮玉念出贺朝辞的线索,沉吟半晌,抽了一张纸巾。
殷浔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擦去手心的血迹,而后把拍扁的蚊子团巴团巴揉进餐巾纸中。
“我猜,当垃圾产生的时候,这些垃圾桶就都能打开了。”
谢浮玉下了床,径直走向玄关,没怎么犹豫,掀开了标注着“其他垃圾”的灰色铁皮桶。
啪嗒——桶盖落下,发出细小的回弹声,纸团掉进去之后,犹如一只皮球在箱子里上蹿下跳,发出与1207出事时类似的动响。
一分钟后,垃圾桶重归平静,谢闻黎安然无恙,手脚齐全地站在门旁。
殷浔长舒一口气。
然而,高高悬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凝滞的空气中便再度发出异响。
这次,声音来自于门外,微不可查的动静被黑暗放大了数倍,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添加了0.5倍速的特效,拆解成一帧一帧的画面,在两人的脑中缓缓呈现。
第一声响动是房门上悬挂的防盗锁链垂下时因为惯性而撞到门板,然后是门把手按下后引起的机扩转动,房门向内打开,几秒后又“咚”地合上。
殷浔贴着谢浮玉的耳尖,小声说:“有人出来了。”
脚步声完全被走廊上的地毯吸收,他却如此笃定,原因无他,瞬息的沉寂后,门外再次响起尖锐物品刮擦墙面的刺挠声。
谢浮玉熄掉了房间里的灯,幽紫色的微光从门缝中渗进来。
“是紫外线灯。”
眼下正值入住守则规定的清洁时间,透过如此醒目的色泽,可以轻易想见外面消杀灯的杀伤力。
这种时候出现在走廊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划拉墙面的声音愈发明显,对方距离1203越来越近。
喀嚓——滋啦——一瞬间,殷浔仿佛回到了高中课堂,数学老师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笔走龙蛇,笔尖却倏忽断了一截,老师的指甲因此用力蹭过板面,那道折磨人的刺啦声至今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谢浮玉搓了搓胳膊上新起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贴向身边的热源,沉声道:“来了。”
与此同时,门外断断续续飘来一道嘶哑而夹杂着些许鼻音的女声:“好饿,我好饿啊——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是郭悦。
谢浮玉捏了捏耳根,刚放下手,殷浔便抬起胳膊,用手掌罩住了他的耳朵。
“很难受吗?”他偏过头问,磁沉的嗓音隔着一层,虽然音量不高,但奇迹般地稳住了谢浮玉逐渐涣散的意识。
“还好,不算很吵。”
谢浮玉戒备地盯着房门,一如他在帕莱蒙岛警惕地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窗。
呔!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不让人好好睡觉的副本!
殷浔俯身凑近,轻声道:“如你所料,不吃宵夜也会出事。”
依照郭悦现在这种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因为没有接受酒店馈赠的食物,她触发的惩罚机制为饥饿感。
“她不会要在这里挠一晚上门吧?”谢浮玉想到这种可能,额角一抽,别一会儿忍不住把门啃了。
殷浔笑了笑:“放心,要是想吃门的话,在1207就干了。”
的确,12层这么多门,没道理逮着他们的房门啃。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终于消停下来。
谢浮玉扯了扯殷浔的衣摆,示意他把手放下来:“灯灭了。”
殷浔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一点了。”
清洁时间结束,紫外线等随之熄灭,牵线木偶于是停止了动作。
“睡......”话没说完,耳边又窜进来一道窸窸窣窣的轻响。
谢浮玉一噎,刚打了半个哈欠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咬牙切齿:“我想出去看看。”
入住守则没有明令禁止夜间出门,既然已经安全度过了消杀时段,只将门打开一小道缝隙兴许可行。
殷浔思忖片刻,同意了他的想法。
他们没有解开门上的防盗锁,而是就着上锁的状态,小心翼翼拉开了房门。
和大部分酒店一样,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廊灯,为星夜入住的客人提供照明。
视线穿过狭窄的门缝,谢浮玉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
她盘腿坐在过道中央,脑袋几乎垂到胸前,两手捧着一只小船模型似的物件往嘴里送。
殷浔分辨出那东西表面的配色和拆勾,不由感到一阵反胃。
谢浮玉捂着嘴,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郭悦正在啃她对象剩下的那只限量版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