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可怕了,皇上会疯掉的。
小蛮子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林婉见状有些失望,看来小蛮子也不清楚个中内情。
好可惜,还以为有劲爆八卦可以听呢。
揽月看她表情都快被她气死了,自家格格怎么就那么爱听热闹呢!
她忍不住谆谆教诲:“格格!这可是宫里,得小心行事!”
林婉从容又无辜道:“我知道啊,这不是在家里吗,要是在外面,我肯定把头低低的,什么话都不说,什么都没听见。”
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揽月这下没话说了,林婉自觉自己很机智。
直到晚膳时候,她终于笑不出来了。
因为太子妃病倒的缘故,毓庆宫众人更加低调,很不幸,这次晚膳是真的没有了。
天可怜见,这还是大冬天呢,天冷容易饿啊!
林婉忍了又忍,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派小蛮子跑一趟小厨房。
没饭吃,整俩馍馍也行吧!
这次小厨房可没有羊肉吃了,只翻出来两张炊饼子。
这饼子有点像后世新疆的烤馕,只是上面佐料远没有烤馕丰富,只撒了点盐巴。
毕竟按这会儿的观念,馕只是迫不得已的时候(比如行军时)拿来充饥的,没那么多功夫给它整得好吃。
幸好林婉早有准备,给了小蛮子一个神奇小瓶。神奇小瓶里不是别的,正是她自制的“三香粉”——辣椒、胡椒和孜然混成的粉末。
这里面最珍贵的是辣椒粉,倒不是说宫里缺辣椒,辣椒是明朝末年就有的东西,只是宫里贵人们吃得清淡,不爱那玩意,也就底下太监宫女好这一口,而且一般都是整根辣椒嚼着吃,提神得劲。
总之就是宫里没有辣椒粉这种吃法。因而刘谙达接过小瓶闻一闻,几乎觉得小蛮子是在胡闹。
刘谙达其实很年轻,三十多岁年纪,在小厨房并不受重用,一般负责小格格们的食点。
昨日难得伺候太子膳食,是因为太子爷几日不传膳,厨房总管秦谙达急了,征用了所有灶眼,琳琅满目给太子爷弄了个“满汉全席”。
可惜太子爷并不买账,到头来便宜了林婉几个。
这次虽然不知道辣椒磨粉是什么吃法,但看在小蛮子的份上,刘谙达还是把馕热软了,三香粉均匀撒在馕上,顺手掰一块尝了一口。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三香粉的助力下,馕都不显得干巴噎嘴了,多嚼几口,奇了,鲜辣焦香,居然越吃越好吃!
刘谙达几口把掰下来的那块咽了,默默看了无知无觉的小蛮子一眼,悄悄地又对烤馕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却在这时,外面传来个男人的声音:“刘谙达,你做什么好东西了,老远闻着香!”
那人应当身量颇高,说话间几步就进来了,小蛮子都来不及躲,就这样撞了个正着。
三人面面相觑,刘谙达咕咚一声咽下烤馕,干笑道:“哎呀,居然是福堂大爷。”
福堂对他微微颔首,目光从小蛮子身上掠过,认出他是毓庆宫后院的太监,没有过多好奇。
他更关心那味道,诧异道:“一进来更香,姓刘的,你做烤羊了?不应该啊,爷这些天又犯胃疼,吃不了那些。”
这些日子整个小厨房紧着太子爷一个,福堂便以为他这负责格格灶眼的在倒腾太子爷的吃食呢。
刘谙达汗都下来了,咳了一声:“咳,回福堂大爷,那倒不是烤羊——”
福堂随口:“不是就行。爷多少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好容易松口提膳,你这里这么香的是什么?赶紧给爷送去,再要一份松茸粥,没有就现熬,赶紧的。”
刘谙达:“……”
刘谙达往外看了看——秦谙达呢!往日总往太子爷跟前凑的秦谙达呢!
正要他的时候没人了!
而福堂还在催。
刘谙达无法,默默地看了小蛮子一眼。
小蛮子顿感不妙——
完了!
看样子,到手的晚膳它飞了!
*
林婉坐在房里期待着她的晚膳,结果小蛮子灰溜溜回来,却只带给她几个馍馍,以及一个不幸的消息。
那就是她的烤馕,她花了五吊钱孝敬刘谙达并请他热的烤馕,
哈哈,被截胡啦!
而且截胡的人还是太子,她都没处说理去。
是人吗?啊?这是人吗?
堂堂储君,正经饭不吃,大晚上来抢她的饼?
林婉含泪怒吃两大个馍馍,一边噎得慌一边扎小人。
*
与此同时,毓庆宫惇本殿。
胤礽闭门思过,写认错的条陈,然而越写越心烦,灌了满肚子茶水,没胃口,饿得犯胃疼。
烛光下他的脸色甚至有些阴沉。
其实胤礽生得肖母,五官俊美温和,唯有眼睛肖父,冷下神色的时候,眼珠子像鹰隼一般。
小时候也就罢了。如今长大了,和皇父就像两只斗鹰。
饶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瓜尔佳福堂,进来时也被他这模样吓一跳,越发小心翼翼。
胤礽只许亲信近身,偏毓庆宫宫人刚被皇上换了一通,连太子从小到大的贴身太监都被带走,换了新的福元来。
胤礽厌恶他们的接近,所以殿里空荡荡的无人伺候,福堂进来后,赶紧给太子换茶,剪烛花。
烛光晃得眼睛疼,胤礽没好气地把书往桌上一扔:“干活仔细着点!”
福堂俯身告罪,心里直叹息,这位祖宗爷本就在怒中,太子妃昨晚一闹,爷气性更差了,这可怎么是好?
他沉默不语,而胤礽又道:“什么味道?”
福堂这才想起来手边的食盒,轻手轻脚提过去:“爷不是说吃粥么,这是小厨房刘谙达做的松茸粥,还有这个烤馕……爷您别皱眉!奴才这就提出去。”
“算了。”胤礽往圈椅上一靠,疲惫道,“拿过来。”
福堂便把松茸粥、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烤馕、几盘子小菜摆到桌上。
胤礽吃了两口松茸粥便放下了,抽出帕子轻轻擦嘴角,一点眼神都没分给烤馕。
就在福堂想着是不是全撤下去的时候,他终于纡尊降贵地施舍了烤馕一眼,拿起来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福堂提心吊胆地看着。
然后就见太子咽了下去,吃了一口又一口,越吃越快,直接把整碟烤馕吃完了。
吃完了!
福堂看得目瞪口呆,甚至觉得太子被鬼上身了,却见太子慢条斯理地擦手,蹙眉道:“什么怪味儿,下回别进了。”
福堂:嘿!这熟悉的嘴硬,看来不是鬼上身。
他心里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应下来。到第二日、第三日,果然没再进那古怪做法的烤馕。
还是胤礽被各种各样的粥(秦谙达觉得太子爷几日不吃,得进粥养胃)荼毒了两天,终于忍不住,勾手叫他过去。
“……那天的烤馕呢?”
福堂一脸正直:“您不是说不要进了么?”
胤礽一双眼睛冷淡地盯着他,沉默不语。
福堂便懂了,只是吧,这事儿……
“那烤馕上的辣粉子,是您后院一位格格的,只有她那有啊。”
哎,早知如此,那天该直接给点银钱,把那瓶辣粉子要过来。
福堂心想着,却见太子眼也不抬:“现在去拿。”
福堂指着自己:“奴才去拿吗?”他可不是太监,进后院不太合适,迟疑着,“要不您让福元去?”
福元是新来的贴身太监,皇阿玛的人。
胤礽想着,蹙了蹙眉,又想发火:“一点小事都办不到,要你何用?”本是算了,想到自己几日下来空荡荡的胃,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冷淡道:
“罢了,孤亲自去一趟,别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