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舟和云起同时开口。
“留着幻铃,也不会把你丢下。”
小梦抽噎:“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反正,不管有没有幻铃,朝阳宗都不会放过他们。
反正,他们已经是生死大仇。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压力都承受不了,又如何报仇雪恨,如何让朝阳宗、让江家付出代价。
再说了,这幻铃怎么说也是至宝。
拿到至宝,顺便能恶心一把朝阳宗,何乐而不为。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那本摆明了有问题的《七煞秘录》,到底要不要练。
练了,或许又会是下一个“朝阳宗”。
可不练……又实在让人不甘。
傍晚时分,江沉舟离开客栈,步履蹒跚地行走在街道上。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价格,感受着自己空荡荡的储物袋,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蓦的,江沉舟看到一间书店,他眼瞳微深,想到什么,抬脚走进去。
*
回到客栈的时候,云起正在客栈的后院里,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修炼。
看到江沉舟回来,云起也没什么反应。
她也没想刻意躲着他,反正她俩天天在一起,他迟早都会发现。
再说了,她会修炼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江沉舟在她身边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袋新鲜的炸鱼还有香喷喷的牛奶。
云起睨了他一眼。
小白猫大眼睛里,满满都是“你今天哪里发了财?这么奢侈”的味道?
江沉舟唇角荡起笑意。
“吃吧,我今天特意去街上买的。”
买都买了,云起才不客气,当即叼起一枚鱼干咔擦咔擦咬起来。
“谢谢你。”
云起微顿,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啦。”
江沉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能看懂她的动作。
他笑:“为什么会选择我?”
云起斜斜睨他。
江沉舟轻声:“我没有灵石,没有家族,没有权利,也没有力量。”
他什么都没有,所以,它会不会离开他。
云起喵喵喵了半天,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还是需要幻梦兽来当翻译。
她直起腰,四下寻找小梦的踪迹。
江沉舟拦住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又厚又重的书。
云起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九境小孩子认字的字典。
“你识字吗?”江沉舟迟疑。
“当然了!”
云起翻了个白眼,伸出爪子在字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下去。
“谁会因为这种东西交朋友啊!”
“朋友?”江沉舟歪头,“我们……是朋友了吗?”
云起:“那当然了!”
少年抬头,定定看着天上的月亮,倏地笑了。
那一笑,仿佛冬日里冰雪消融,春日里草长莺飞。
云起怔怔看着他,嘴里的小鱼干都忘记了嚼。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他轻声说。
“你是月影猫吗?”
云起摇头。
“你成年了吗?”
云起滞了下。
这个问题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若是按照她自己的身体,她当然成年了。
若是按照小白猫的身体,那她还只是个小奶猫。
她愣住,江沉舟也不追问,恍若随意:“你为什么取名叫云起?”
为什么这么像一个人类?
为什么有月光笼罩。
为什么……从它出现开始,就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跟上了他。
云起沉默片刻:“……是我母亲给我取的。”
那是一年寒冬,孤儿院门口有一天突然多了个襁褓中的女婴,孤儿院院长对此见怪不怪,让人将女婴抱进了孤儿院。
院长说,她的襁褓里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她的名字——云起。
云起:
妈妈很抱歉,把你放在了福利院门口。妈妈也不想的,可是妈妈得了绝症,大概活不过这年的冬天了。
你的爸爸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已去世,爸爸妈妈也无兄弟姐妹。
很抱歉,让你出生在这样一样平凡又凄惨的家庭里。
希望你的一生平安顺遂。
妈妈没什么文化,却一直记得小时候学过的两句诗。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就为你起名云起。
妈妈希望,不管你的人生到了何时何地,都能笑看人生。
可惜,她的人生并没能像她的名字一样悠然洒脱。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江沉舟喃喃。
“很好听。”他扯了扯唇角,垂下头:“是很好听的名字,比我的名字好多了。”
云起微微一顿。
“你可以把你的名字改回江柏。”
“不了。”
江沉舟摇头。
这个名字他已经用了十年,这个名字……更能让他记住,自己的仇恨。
如果有一天他要改名,那也应该是大仇得报之日。
小白猫顿了一下,抬起爪。
“其实,在我的家乡还有另一句诗。”
雪白的小爪子一下一下拍打着字典,好像拍打在他的心上。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