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琢玉回到绿猗院中,崔萦垂头丧气地跟嬷嬷学规矩。
看到了裴琢玉,崔萦还以为见到了救星,忙朝她招手,大喊大叫。
都要学规矩,那就一起来,有人一同受苦才舒坦。
可裴琢玉神思不属,像条游魂,从崔萦身侧飘过。
崔萦:“……”
“小娘子,切不可大喊大叫。”嬷嬷温声吩咐。
崔萦扁了扁嘴,嬷嬷不会打人,但她听了一些故事,就是觉得害怕,总觉得到了晚上,就会有嬷嬷张大嘴巴来吃小孩。
她歇了一会儿,嘟囔说:“阿娘不用学吗?”
嬷嬷道:“不用。”
有公主看顾着,就算无法无天又怎么样?裴娘子用不着学。
裴琢玉晃到了书房中发呆。
书上的字迹很是模糊,没一个能入眼的。
裴琢玉失神地翻着书,愣是没看进一个字。
她趴在了桌上,恍惚中入了梦。
似是春日桃花开的时节,梦中的人坐在一块石上,可看不清脸。
她问:“你做什么要学医术?堂堂裴氏子,难道要去做医官?”
而她呢,姿态雍容,言简意赅:“有所求。”
“求什么?”
“活着。”
“难道侯府连这都提供不了了吗?倒也无妨,你现在入了公主府,便是我的人了。”
……
趴着总不大舒适,推门声吱呀,裴琢玉蓦地从梦幻中惊醒。
她揉了揉眉心,暗自咋舌。
不是吧,这才找准自己的地位,就开始做梦了啊?
“裴裴,我们走吧。”进屋的是崔萦,她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看裴琢玉。
“你有钱吗?”裴琢玉捋了捋衣上的褶皱,温声问。
“先前不是存你那了吗?”崔萦瞪大眼睛。
“可买不起房子,买不起马。”裴琢玉道,“连匹马都没有,怎么闯天涯?”
崔萦一张脸憋得通红,她说:“那裴裴,你努力一下,当公主的面首,赚很多的金钱。”
裴琢玉:“……从哪学来的?”
崔萦嘿嘿一笑,市井里什么都有,她知道的可多了。
裴琢玉瞪她:“以后别乱讲。”
是该学了,得狠狠地学。
崔萦唉声叹气一阵,愁得像个小老太。半晌后,她化悲愤为食欲:“我要吃荷叶鸡。”
裴琢玉瞥她:“我上哪去给你弄鸡和新鲜荷叶?”
崔萦垮着脸,朝着屋外拖长语调:“青仙姐姐——”
裴琢玉无语,这才多久啊,崔萦就会使唤人了。
青仙快步入屋,朝着裴琢玉一叉手,问:“裴娘子有什么吩咐?”
崔萦满脸期待地看着裴琢玉。
可裴琢玉没搭理她,她抽出一卷题着“清河食经”四个字的书轴展开,上头是药膳,应当也是驸马留下替公主调养身体的。她大略扫了眼,觉得她也会,指着其中一盅,问道:“府上有材料吗?”
青仙忙颔首道:“有。”
裴琢玉沉吟片刻,道:“取一……三份来。”还是多要些吧,她怕搞砸了。
“鸡!鸡!”崔萦扯住了裴琢玉的袖子。
裴琢玉无奈,又道:“一只子鸡,香覃、鲜笋,唔,荷叶,这时节,只能是陈年的。”要说吃荷叶鸡还得是等五六月为好,眼下稍早了些。
青仙诧异地望了裴琢玉一眼,恭声称“是”。
在青仙离开的时候,崔萦跳到了椅子上,晃悠着双腿,好奇道:“裴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好吃的?”她之前跟着别的小乞儿炫耀,那些人都不信,说她在白日做梦,都是胡编乱造的。
但她真的吃过荷叶鸡!
是裴裴捡来的山鸡!
没水灾的时候,其实也没那么糟糕的。
裴琢玉张嘴哄小孩:“那当然因为我是食神下世啦。”
崔萦嘁一声:“我又不是三岁。”她晃着闹到琢磨,“你以前肯定是大户人家的。裴裴,你不想找亲人吗?”
裴琢玉本能地抗拒着“亲人”两个字,她面上的笑意不知不觉收敛许多。一会儿后,她才调笑道:“有钱要他们做什么呢?记不起来的,说明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