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萦没觉得侯府是归宿,没有回家的自在,迟早都是要走的。
裴琢玉卡壳,半晌后,说:“不知道。”
崔萦一呆,“啊”一声,又问:“之后呢?”
裴琢玉摇头:“不知道。”
她不想思考,现在生活舒适,她就想躺平当废物点心。
崔萦垮了脸,她也不懂,小小的脑袋还容不下那么多事。小心翼翼地摸出自己的荷包——要知道以前她可是一枚铜钱都没有,现在却有了金子。她数了数,可算不明白,索性都推到裴琢玉跟前,说:“裴裴,你先给我存着,到时候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漂亮的地方买个大院子。”
裴琢玉纳闷:“你不是要找爹娘吗?”
崔萦一挥手,满不在乎:“活不下去要找他们,有钱要他们干什么啊。”
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兴奋过后就剩下害怕,尤其是看着贵人冷漠没有表情的脸。
崔萦嘟哝:“我还是喜欢当野孩子。”
她瞥了眼裴琢玉,这会儿不仅没有哄她,甚至连敷衍的“嗯嗯”都没了。
崔萦气闷,她狐疑地盯着裴琢玉:“你不会想留在这里吧?”
裴琢玉回神:“没呢。”顿了顿,又说,“她给我十两金。”
崔萦瞪眼睛问:“那是多少?”
裴琢玉:“你不是认字了吗?怎么连钱都算不明白?”
崔萦:“我还没见过那么多呢。”
裴琢玉:“六十贯。”看崔萦还是一脸懵懂,她又说,“买个健奴要五十贯、买辆车要两百贯、一匹马二十五贯,至于买房,那至少要五百贯!”所以说,再攒攒,没个百两金,在长安寸步难行。如果依照一个月十金,那得在公主府做一年活啊?
崔萦惊呆。
所以她们就是穷困潦倒啊。
但是——
崔萦不理解:“怎么只给你十两金啊?我听说那些权贵出手都是豪掷千金的。”她在侯府也打探了点消息的,清河公主很富裕,随便漏一点就能让普通人快乐一辈子呢,看来这漏得不行。
裴琢玉一算,也觉得钱少。想应和崔萦,但转念一想,她这在公主府中什么都没做呢,就白吃白喝,还能白得钱。譬如书房中的书籍吧,那可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在外头再多的钱都买不着。
她道:“公主待我还是挺好的。”
崔萦嗯嗯两声,双目无神地躺平。
由奢入俭难啊!
清河公主府中一片平静,可长安各贵人宅邸就热闹了。
镇远侯府将新找回的女儿送到公主府讨清河公主欢心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大家也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么做的人不少,就是没把握能让人在公主府中留住。
关心的人顶多是猜测人能在公主府待多少。
可清河公主的马车出现在侯府外头,亲自去接人,这就不一般了。
难道清河公主对质朴的人兴趣更大?
是了,没人将新找回的小娘子当贵女来看,毕竟所谓的风流气度,都是用钱砸出来的。
听说镇远侯找着人的时候,还是个流民呢。
约莫二十出头,还带着个七岁大的女儿,夫家不明,想来生活很是困顿。
“长姐的公主府里竟然留了人,真是稀奇。”庐陵公主府中,一道惊讶的声音传出。
说话的人是庐陵公主,她是承天帝第三女,李德妃所出,顶上有个十九岁的兄长,已受封燕王。自从太子被废黜后,那个位置就空悬着,燕王也是想争一争的,自然也要和清河府上交好。
“毕竟是裴家人,清河对裴治念念不忘,自然要卖裴家几分薄面。”驸马长孙冲之一声冷哼。
“可同一个裴,却不是同一家人,况且驸马之死——”庐陵公主哂笑一声。裴光禄怎么发家的,大家心中门儿清,清河在意裴治,那镇远侯府就是她的眼中钉。裴家人花了大力气送人到公主府,说不清是得了清河的宠信,还是单单被磋磨。
“不成,我得看看那裴琢玉到底是什么样的。”庐陵公主兴致勃勃。
说是看裴琢玉,其实是看镇远侯府。如果清河与侯府恢复往来,那她们也得考虑考虑对待侯府的态度了。
清河对圣人的影响暂且不提了,光是皇后那边,也能改变朝廷动向。
当初宁青云为什么能做太子?还不是因为他的生母跟皇后是同族。现下宁青云被废黜,皇后却没表现出对韦贵妃次子梁王的青睐,这意味着,其他人也是可以争一争的。
“长姐体弱,不大出府,可能得等到姑母做寿,但那也得一月之后了。我一个人下帖子,可能会被长姐拒绝,得喊上其他人一道去。”庐陵公主自言自语,她拿定了主意,翌日便遣人往清河公主府中送帖子。
清河公主身体不大好,时常闭门谢客。她连宫中的来帖都能拒了,何况是妹妹们的。
“殿下,如何回复?”碧仙拿不定主意。
“冲着驸马来的。”宁轻衣垂着眼睫,轻嗤一声。她没打算将裴琢玉藏着掖着,不让她见人。思忖片刻后,她道,“索性开宴吧,崔萦要读书。”
她没心力教,裴琢玉那状况也不知道能教出个什么东西来。至于外头的夫子,虽然满腹经纶,但宁轻衣仍旧瞧不上。
碧仙颔首。
她知道殿下这么说,心中其实已定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