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这绿猗院是有主的吧?它分明不是客房啊!
裴琢玉一拍脑袋,有些后悔自己的后知后觉。
她唤来伺候的婢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她细声细气道,“禀娘子,奴名唤青仙。”
裴琢玉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又好奇问:“这院子原先谁在住?”
青仙瞥了裴琢玉一眼,低声说:“驸马。”
裴琢玉一惊,差点连那卷书都拿不稳。
清河公主让她住在驸马的院子,是什么个意思?
难不成真的要她付出点什么?
青仙又补充道:“您不用担心,眼下不会有旁人来了。”
裴琢玉:“……”
可不是吗?驸马尸体已经化作春泥更护花了吧。
她低头看了看《针灸法》,只觉得烫手。
她又开始乱想,清河公主对驸马情根深种,为了驸马憔悴伤神多年,那她动了驸马的东西,会不会被挫骨扬灰了?
青仙看穿裴琢玉的心思,哪能让她觉得惊慌失措,忙说道:“殿下说了,尘封之物,唯有得到再次的利用了,才不辜负旧主人。您若是愿意看驸马留下的注解,驸马九……九泉之下,也会觉得欣慰的。”
裴琢玉意外地看着青仙:“这样吗?”
青仙连连点头。
她心中暗自嘀咕,先前殿下的病经由驸马配的药调养,好了许多,驸马去后,心气又垮塌了下来。也不知是驸马的药比太医院好,还是说驸马本身就是一味药。
在青仙殷殷的期盼目光下,裴琢玉拿着那卷医书走了。
午后容易犯困,她打了个盹醒来后,才一目十行地浏览《针灸法》。
一些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那笼罩着书籍的陌生感也逐渐退去。
她可能真的懂,不是做梦。
就是不知道谁能让她下针试试?
裴琢玉暗自琢磨,到了入夜该歇息的时候,仍旧想着医经的事。
她恍恍惚惚地合眼,可美梦还没降临,就被一道“不好了”给惊醒了。
那些眼熟的婢女就像是一群窜如屋中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可比麻雀还糟心,至少麻雀不会强行将她从舒服的床榻上拽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要砍谁脑袋了?
裴琢玉迷茫、颓丧,索性思绪放空。
任由婢女们七手八脚地替她披上外衫,慌乱地将她送上肩舆,抬到若水院中。
这一颠一颠的,有别样的熨帖。
裴琢玉合着眼快睡着了,可在骤然间魂惊,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犀利起来。
她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领口,心中拔凉,心想着,不会吧?
这清河公主还能霸王硬上弓的?
若水院中乱而有序。
府上的医官们都在,碧仙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直到看见裴琢玉,才缓和几分,请裴琢玉入内。
裴琢玉的猜测如梦幻泡影破灭,但心中的那点不安还在。
府医们神色也不大好看,这是发生什么了?
碧仙温声细语道:“殿下犯旧病了,如今歇下了,裴娘子动静小些。”
裴琢玉:“……”
她悄悄嘀咕,她要是不来,那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要她来做什么?难道是她下午看书的事情传到这边了?裴琢玉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才看医书呢,可比不得府医们。”
碧仙哑然失语。
她缓了缓神,道:“没让您为殿下施针,只是希望您能去陪着殿下。”
殿下的病症是娘胎中带来的不足之症。皇后怀着她的时候中了毒,当年险些以为是死胎呢。以往殿下犯病的时候很是痛苦,有驸马在,至少在心境上能缓解几分吧。
想到了白日接手的银钱,裴琢玉脸上没有丝毫抗拒。
收钱做事,这是应当的。
她满口应下,掀开帘子进去了。
宁轻衣蜷缩在床上,呼吸很轻。
裴琢玉不知怎么,心中好似被什么东西重重碰撞了下。
她呼吸停滞片刻,眼眸转动,颤动的眼睫投下两排阴影。
碧仙还想嘱咐几句,可还没开口,就看到裴琢玉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殿下那只苍白瘦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