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公主金枝玉叶,哪里用得着百转千回刺探人?她没从裴琢玉的脸上找到破绽,便想着找寻其它的特征。
裴琢玉的右手臂有一道疤痕,是昔年在裴府时候留下的。
她想要做回自己,可却被无情冷酷的裴光卿打了一鞭,皮开肉绽。
除了做“裴氏宗子”,她没有选择。
裴琢玉:“……”
是不是有点奇怪?
先是摸脸,现在又要看她的手臂,还让府医检查她的身体。
她要是应下来,之后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不会是被送到公主府,让公主采补的吧?
裴琢玉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憋红了脸道:“殿下,这不合适。”
宁轻衣凝视着她:“有么?”
裴琢玉耷拉着眉眼,迟钝的情绪开始涌动,心中终于浮现出一抹不快来。她说:“只是擦破了皮,没有留下疤痕。”
宁轻衣见她抗拒,也不想强逼她。她扯了扯唇角:“这样啊,我还想若你手上有疤痕,送一支院正调配的祛疤的雪花膏给你呢。”
裴琢玉低头:“多谢殿下。”
但她用不着,陈年旧疤倒是有,用了膏药又怎么样呢?
宁轻衣又凉凉地笑了一声。
她扶着额头,没什么兴致了。
情绪起伏极为伤神,她整个人乏得厉害。
她道:“回去吧。”
裴琢玉应了声好,忙推着宁轻衣折回院中。
这次碧仙现身的时候,接手了照顾公主的事。
裴琢玉如释重负,得了“回去休息”的话头,忙不迭转身走,头也没回。
宁轻衣看着她,神色变幻莫测,片刻后,短促地笑了一声,悲哀道:“她竟视我如烫手山芋。”
碧仙想了想,说:“驸马忘记前尘旧事,等她想起来就——”
宁轻衣说气话:“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碧仙没接腔,其实还有一种猜测。
这人如果不是驸马呢?
绿猗院中。
裴琢玉在收拾后躺下睡觉。
可白日里睡足,到了夜中反倒没什么困意。
辗转反侧一阵,她又起身点烛。
脑中思绪纷纷,不知怎么跳到白天见的那块题着“若水院”三个字的匾额上,裴琢玉让被惊动的奴婢去睡了,自个儿磨墨等挥笔,写下“若水院”三字后,又兴致勃勃地取出藏得很好的那枚小印落款。
她会书法!
她过去一定是个读书人。
裴琢玉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可等到第二日,那幅题字不翼而飞了。
仿佛半夜起来写字都是她的幻觉。
裴琢玉抓着伺候的婢女询问,婢女微微一笑:“娘子昨夜睡得很好呢,不曾夜间醒来。”
裴琢玉拍了拍脑袋,大概真的是做梦?
她失忆了,偶尔神志不清也不算什么。
裴琢玉没再琢磨,清河公主那边没人来请她,她便安心在绿猗院中躺平。
若水院中,那幅被裴琢玉抛到一边的字落宁轻衣的手中。
宁轻衣怔怔地凝视着落款处的印章,良久后才说:“想来有段时间没捉笔了,不复当年劲健。”
“殿下,接下来如何是好?”碧仙有些发愁,她见宁轻衣确认后,也不再起疑了。驸马回来是回来了,可却失忆了,还性情大变。分毫不见过去抱玉握珠的风流蕴藉姿态。
以往驸马寅时便起,现在绿猗院那边传来消息,说睡到日上三竿。
驸马屋中书籍陈列,牙签玉轴,满目琳琅。可驸马一样未碰,稍微活动了拳脚后便让人搬了躺椅,在院中晒太阳。
这不思进取的懒惰,不大合适吧?
“府医束手无策,太医院那边——”话说了一半,宁轻衣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神色有些黯然,良久后才低声道,“驸马厌恶自己的身份,厌恶裴家,厌恶往事。那些对她来说是负担,可能忘掉了也好。”
但她竟然也是裴琢玉想要抛去的“过往”么?
裴琢玉在与她重逢后,真的就无动于衷,什么都记不起来吗?还是不愿意去回想?
碧仙有些不忍,安慰宁轻衣道:“当年驸马应是发生了意外。”
“是。”宁轻衣颔首,落崖是意外,但不问前尘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