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下坠的风声在耳畔呼啸,如鬼哭狼嚎,震得她耳膜生疼。
烟尘被狂暴的气流卷动起来,仿若一条蜿蜒的巨龙,在空中肆意翻腾。
百里执方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双手迅速起势,口中念念有词,施展法术向着季云璟急速靠过去。他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将少女护在怀中。
季云璟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慌乱地揪住百里执方胸前的衣服,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脑袋一阵眩晕。
万鬼泽祁城被翻转了。
被激起的烟尘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少女被百里执方完好无损地护在怀中,周围一片死寂。
“可有受伤?”百里执方那琥珀色的眸子中满是关切,他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焦急,仿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扰了她。
“还好。”季云璟摇摇头,勉强站起身来,视线移向周围,“没想到,这万鬼泽祁城的地下,居然暗藏玄机,别有洞天。”地面上散落着石块和尘土,微弱的光线不知透过什么地方洒入,勉强照亮着石壁上的浮雕和凹凸不平的地面。
巨大的石柱耸立在石窟中央,宛如巨兽伫立,投下深邃的阴影。在石窟的顶部,一些洞穴中的石钟乳石挂在那里,形成了奇特的形状,悬挂在头顶上,
整个石窟弥漫着一股潮湿和尘土的气味,荒凉却又庄严。静,异常安静,仿佛能听到深处传来的微弱回声。
季云璟和百里执方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里面探去。她躲在少年身后,紧紧拽住百里执方的衣袖,白色的道袍被拽得起了些褶皱。
石窟里的壁画,千姿百态,精妙绝伦,画上的神像端庄高贵,正在接受众人的跪拜,并赐予他们福泽,宣告着神的谕旨。
虽是蒙尘,亦能观其风姿卓卓。
百里执方向四周看了看,道:“这壁画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季云璟跟着点点头,二人来到壁画前,细细观摩。
滴答滴答的水滴石被击打出声响,在安静的石窟里格外明显,壁画彩绘褪了些颜色,但所画人物之神态身姿,细腻至极,仿佛能看到壁画上的人在呼吸,或者说,里面的人物皆有生命。
而有一处壁画格外引人注目,它位于正中央,应是最重要的,却被黑布遮盖,掩其光华。
季云璟看着黑布,脑中不自觉混沌起来,竟是想伸手揭开,好在百里执方眼疾手快,握住少女的手腕。
百里执方温言道:“还是在下来吧,季姑娘退后些就好。”
季云璟顿了顿,随之颔首退后。
“行。”
他如此思虑周全,季云璟自然乐意至极。
少年修长的手指刚触碰上黑布,就瞬间穿了过去,黑布形如虚设,看得到,摸不着。百里执方的脸染上几分凝重,穿过黑布的手指指尖,隐秘地施法。
无形化有形。
如牵丝一般,百里执方将其直接扯下来。
壁画犹如重获新生。
焕然一新。
笔墨像沙子般流动,重新绘成了一幅场景。
季云璟定睛一看,这画上正是阴阳祭祀的场景,阴阳祭师挥舞符纸,异兽嘶吼祭拜,阴阳轮回大门开启,众鬼狂欢。
看到此处,百里执方心下有了几分把握:“我们应该是到了万鬼泽祁的神灵府邸,此处壁画与其它地方甚是不同,色泽鲜艳,活灵活现。在下早些年有幸见过神力,这并非是画上去的,而是法术变换所成,每一次观看,都会是不同的画。”
季云璟眸中疑惑不解,眉头皱起来:“单单就这一块壁画如此鲜艳......不过,万鬼泽祁也有神灵掌管吗?”
百里执方垂眸道:“当然有,阴阳祭师就是一个神灵,就如这壁画上一样,授万鬼福泽。这里的鬼不能往生,时间待久了难免怨气滔天,阴阳祭祀的作用就相当于安魂,所谓入阳的说法,也就是个幌子。入的是安魂曲,是被编织好的梦境。”
“那昨日的阴阳祭师,是假的咯。”
季云璟抱着手说道。
毕竟那个阴阳祭师可是不人不鬼的,怎么可能是神灵。
百里执方沉默不语,眼眸深沉地注视着壁画上的阴阳祭师,而后,才缓缓嗯了一声。
“唉。”季云璟只觉得昨夜白忙活一场,轻轻叹了口气,一抬眸,却瞧见壁画上的阴阳祭师有了变化,她赶忙拍拍少年的肩膀,“你快看。”
百里执方亦是注意到了不同之处。
“他在哭。”
二人异口同声道。
季云璟又凑近些看去,道:“远看像在哭,可是细细辨认下来,又不是这样,似哭似笑的。被施了法术的画,那它的变化应该不是毫无规律,定是有所指引。你看,这里有一片密集的指纹在旁边的祭钟上,难道神灵也时不时来欣赏画,上手摸一摸?真是有闲情雅致啊。”
百里执方顺着季云璟指的地方看去,眉头微皱,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得想办法出去才行,这里说不定就是关键点。
少年两指夹住一张符纸,默念凝神。
符纸咻的一下就飞到壁画中,搅起巨浪,却响起悠远的钟声。
“季姑娘,后退。”
百里执方喊道。
不等他提醒,季云璟早就躲到一旁的石柱后面,避之大吉。
她惜命,这种情况还是躲远点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