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泽祁城一处住宅。
外面杂草丛生,枝叶乱横,宅子大门紧闭,幽幽的冷风攀爬过墙,吹过早已枯死的梨花树,层层厚重的纱帘交织在一起,更加让其显得暗影重重。
此时正是白天,黄衣女子提着灯笼,柔弱无骨,似弱柳扶风,单凭背影就可将旁人的魂都勾了去。
不过只要细细看去,就能发现女子的左脸,有一片若隐若现的可怖青痕埋藏在皮下。
女子伸手正准备叩门,却停住了。
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轻蔑一笑,直接推门入内,冷着脸呵斥道。
“死鬼,还不给我出来。”
这边,季云璟只觉得自己身处无边的黑暗,无形之中好像有双大手,压迫着她动弹不得,像被粘在蛛丝上无处可逃。
想睁开眼睛看看,却连这最简单的动作都完成不了。
未知的恐惧充斥着她的内心。
季云璟的背后全是冷汗,手也紧紧攥在一起。
“呼——”
猛喘一口气后,季云璟终于摆脱了控制,微微眨眼以适应略微刺眼的光。
墙角的蜘蛛丝残余,有裂缝的墙壁,窗外透射出来的微光与飞尘共舞。
她的两只手被绑在一起,再用麻绳捆在柱子上,柱子旁边的木头桌子摆满了做菜的器具,墙上挂着干辣椒和大蒜。
可半开的柜子里,却能看出里面的碗早就被附上厚厚的灰尘。
“我这又是被带到什么地方了?”季云璟抬了抬眼前的被捆住的手,“百里执方,百里执方——”她四处张望,却一无所获,看来是昨晚的阵法把他们两个人分开了。
季云璟忽而瞧见不远处的桌子上有小刀,思索片刻,用脚努力去接近桌子上的刀具,脚后跟搭在刀柄上,一点点往后挪回来。
只听得“喀喇”一声,小刀便掉到了地上。
小刀离自己越来越近,季云璟慢慢的往下蹲,就要成功之际,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她马上把小刀提到脚边,用裙子盖住,闭上眼睛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假装昏死过去。
房门被推开,季云璟闻到了一种很艳丽的香味,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刺激得她只想打喷嚏。
“哟,这还藏了一个。”
来者正是黄衣女子,名唤江芙,其实是只女鬼,借助手持的那盏宫灯,可以随意在白日出行自如。
江芙款款走到昏迷不醒的少女前面,弯下腰,素手柔若无骨地勾勒季云璟的脸骨,媚声道:“倒是副难得的好皮相,我在宅子里找了半天,可算找到点有趣的东西。”
“可惜,今日你这小脸……就要归我了。”
说着,她的脸上隐约浮现出可怖的青痕,手关节扭曲着往季云璟的脖子伸去。
季云璟脑袋瓜子疯狂运转,计算一脚踢过去,自己逃出去的可能性。
她的手腕还被绑着,得需要直接让这女鬼昏迷过去最好。
思量之时,一块小石子将江芙的手打了过去。
“宋池安,你——”
青衣男鬼身披黑色斗篷,倚在门框,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们芙娘已经够美了,怎么还去夺一个小姑娘的脸啊。”
“那我倒是想问问宋公子,何时带了个小狐狸精回来。”
江芙拨弄着耳朵上的耳环,眼神含着未知的意味,一举一动都媚态横生。
宋池安昨夜好不容易带着少女逃脱了阴阳阵法的失控反噬,耗费了不少精力,休息许久才缓过来。
自知此时若是不顺着芙娘,怕是会争吵个没完没了,宋池安连忙解释道:“哪有什么小狐狸精啊,我是什么样的,芙娘还不知晓吗?”
“难道你想吃了她......呵,昨晚那么多鬼还不够你吃吗?现在把她关在这里,我看就是舍不得,想要来个金屋藏娇。”
江芙扬起下巴,语气中尽是嘲讽,她与宋池安相识多年,对这恶鬼心里打的算盘可谓是一清二楚。
宋池安舔了舔嘴角道:“昨夜我自然是吃了个饱,一年到头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可不得尽兴嘛,我劝你去你又不去,只做些偷皮相的干事,十天半个月脸就烂了,又需要重新偷一张,真是麻烦。哪像我啊,一劳永逸,吃得够多,保管一年无忧。”
隐藏在黑色斗篷下的脸,呵呵笑起来,甚是诡异。
这两鬼都是爱美的性子。
对美追求到了极致。
为了消除死相的恐怖,整日整夜涂抹胭脂。
一个提着灯笼到处寻找刚死不久的鬼,扒下尚好可用的脸皮,贴在左脸溃烂之处,维持自己的样貌。
一个生得书生腼腆样,却是不知吃了多少冤魂恶鬼,笑里藏刀,明面是白脸柔弱,骨头里却比恶鬼还恶鬼,得了法子以鬼气养颜,便是年复一年如此。
江芙听他这话,不由得想起他啃食鬼魂的可怕样子,打了个寒颤。
“我可下不了那嘴。”
宋池安觉得甚是可笑,嘲讽道:“你同我比什么高贵,又要面子又要里子的,也就只糊弄得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