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轻咬了下她的耳骨,“梅儿……你累了。”
睡一会罢,睡一觉后……这些都记不起来了。
雨幕里,宋璟的出声呢喃又缠绵。
“梅儿……我的妻……”
永生永世,你都该与我纠缠到死。
宋梅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只知醒来时乌压压的黑让她喘不来气,雨依旧下着,空气潮湿同时混杂着泥土的咸腥。
浑身沉重无力,她费力地动了动四肢,床边候着的素溪忙上前给她端了碗安神汤。
温热的汤水入肚,几分意识回笼,她盯着碗中的青瓷花样,有些困顿。
为什么感觉……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檐下忽而传来幼猫呜咽,宋梅起身推开雕花窗,看见琉璃瓦上蹲着通体雪白的波斯猫,金绿异瞳映着廊下白灯笼,艳得妖冶。
暖阁忽然漫起奇香,宋璟提着鎏金缠枝灯推门而入。
“雪奴竟寻到这儿了。”他的嗓音混着雨气贴上脊背,鎏金缠枝灯将他的影子拉成三头六臂的罗刹。
她有些懵懂得侧头看去,视线有些模糊,头也在此刻昏沉起来。
“……兄长?”
“梅儿夜夜惊梦,为兄特制了安神灯。”宋璟用银簪挑亮灯芯,眼含笑意。
她的耳边忽而漫起阵阵嗡鸣,似是人声又像魑魅鬼语,大脑混混沌沌,像是有人拿锥子在里面疯狂搅动。
她愣愣看着宋璟挑着灯芯的姿势,爆开的灯花里好似浮出父亲的声音:"...阿璟要护好梅儿..."
爹……
她踉跄几步向后跌去,手死死抓着头皮,指尖插入发缝。
好痛,好痛,为什么这么痛……
“梅儿?”宋璟注意到她痛苦的表情,连忙上前拥她入怀。
她双手紧攥着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哥哥……我好痛……”
宋璟拥着她,掌心一下下抚过她的后背,出声安抚:“为兄在,好梅儿,你只是太累了。”
窗外晚风微凉,寒灯纸上,烛火时明时暗。
哥哥的怀里太暖,仿佛能隔绝一切阴寒,接连着恐惧也一并褪去。
万幸,她还有兄长。
她如此想着,就这么窝在兄长怀里,在声声安抚中慢慢睡去。
……
恰逢清明,暴雨倾盆,李垂容借口头疼未去祖坟。
她隐去气息,循着暗道往外走,来到宋梅回忆中的那个祠堂。
祠堂第七,宋父那句还未来得及道全的话语,到底想告诉原身什么?
她一一勘察了不少关于“第七”的元素,譬如第七块牌柄、第七株供奉的灵火、第七枚蒲团……全都一切如常,并无收获。
李垂容焦急地在祠堂里到处乱转,堂内阴风四起,带过檐下雨帘的湿气入堂,凉意从砖缝渗入。
等等……青砖!
她连忙垂头去数,费力拨开第七块砖头——
第七块砖下埋着青玉匣,打开却是一封合婚庚帖——生辰八字旁密密麻麻写满"借命"符咒。
借命?借谁的命?
她的脑中忽而闪过一句话。
【璟非亲子,十九年劫。】
突然有脚步声自耳房传来,李垂容慌忙将这些东西收好,又原封不动地将石砖置回。
寅时的打更声渗过雨幕,她蜷躲在神龛后的夹层里。腐朽的檀木香裹着铁锈味,像棺椁溢出的血水,在青砖缝里养出了暗红的苔藓。
为何会有血……?近日宋府有人身殒吗。
脚步声愈来愈近,透过暗缝,她望见一双皂靴碾过苔痕时,靴底金线绣的北斗七星正与瓦当落下的雨帘相合。
是……宋璟!
她心下大骇,身子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暗缝间,她看到他抱着位昏迷不醒的女子踏进祠堂,月光将他影子拉长,形如鬼魅。
还未等她细细思索,他兀然割开那女子的咽喉,而后将血浇在祖宗牌位上,那血竟逆流着渗入金漆中。
“第十八个。”
宋璟擦拭匕首时,李垂容瞧见他尾指缠着红线。
线头延伸到……她藏身的神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