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诺因吸入浓烟正剧烈咳嗽,根本无法回答。
莫哀想起了何过送他的定位器,焦急地从口袋里拿出,按下按钮,耳边没有响起刺耳的铃声,莫哀终于松了口气。
他检查了其他房间,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决定立刻带小诺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黑色的烟已经顺着卧室的门缝渗了出来,熏得客厅都难以呼吸。
莫哀打开大门的一瞬,楼道里的场景已经令他定在那里,满是刺鼻难闻的黑烟,但未燃起火焰。
孙奇早有预谋。他在何过家中点了一道火,又在楼道里点了一道,为的就是困住何过,让他自投罗网。然而,当莫哀冲入楼道时,却忽略了那簇不起眼的小火苗。
莫哀看了一眼何诺,又将目光移向卧室方向。待在这里,只会死路一条。他必须带何诺出去。
环顾四周,他迅速抓起沙发上的薄毯,转身拔下饮水机的供水管,将毯子彻底浸湿。
莫哀动作很迅速,浸湿后的薄毯也不重,他小心地将湿毯披在何诺头上,拉过一角捂住她的口鼻,语气郑重且急切。
“小诺,这里不能待。相信我吗?”他的眼神中满是恳切和安抚。
何诺点了点头。就在莫哀准备开门时,却被何诺轻轻扯住。
“你呢?不披毯子走吗?”
湿毯太小了,仅能勉强遮住何诺半个身子,而且火蔓延的很快,他们没多少时间。莫哀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火舌吞噬,火势迅速蔓延至客厅。空气中的热浪几乎将他们逼退,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冬天的冷意刺骨,但披着湿毯子的何诺已经感受不到寒冷。干燥的空气助推着火焰蔓延,仿佛要吞噬一切。
“小诺,等会什么都别想,只管往前跑。”莫哀低声嘱咐,语气坚定。他咬牙推开大门,顿时一阵刺鼻的黑烟迎面扑来,空气瞬间对流,将身后的房间彻底点燃,轰然爆炸般的火焰映红了整间房屋。
浓烟让人几乎窒息,视线模糊得看不清方向。莫哀强忍着浓烟,竭力屏息不让自己昏厥,护着何诺,凭借直觉一路奔向楼下。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界上。
他们不知跑了多久,终于,一道白光从烟雾中透出,如同曙光降临。何诺眼中满是喜悦,冲出白光后,她立刻回头。
“莫哀哥,我们出来了!”她欢呼道。
可转眼间,那惊喜又转变成惊恐。
莫哀浑身的衣服早已被刚才的那道白光点燃,他慌乱地脱掉外面的羽绒服,却无济于事,残留的衣物已经黏在身上,连同肌肤一起灼烧。
他拼命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火焰,可身上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痛苦的惨叫声撕裂了浓烟笼罩的冬日。
莫哀挣扎滚动,连雪地的冰冷也无法平息那燃烧的烈焰。
不远处,消防车的警鸣声刺破了混乱的烟幕。几秒钟的时间里,何诺看见一群人提着灭火器飞奔而来。
她也看见了她哥的身影,正朝这里奔来。
何诺被赶来的人群围住,眼神中透着慌乱,却无力靠近。
莫哀整个人被火焰吞噬,衣物与皮肤紧贴,浑身如同被刀割、被撕裂。疼痛顺着神经直抵大脑,余痛长久不衰。他倒在雪地里,似乎有人已经帮他把火灭掉了,可那灼烧炙烤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强烈的窒息感令他无法呼吸,每一刻都像利刃刮过喉咙。
烧死,比淹死可痛苦太多了。
在他几乎被黑暗吞没,昏厥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何过,那熟悉的面庞仿佛为他打了最后一剂醒神针。
“是不是……很吓人。”莫哀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他的手抬得艰难,痛得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却仍颤颤巍巍地伸向何过的脸。他扯起一抹虚弱的笑,半开玩笑道:“他们都说我死后要被烧,可……是不是烧早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何过颤抖着,声音几近崩溃。他轻轻握住莫哀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烧伤的地方,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让对方更痛,“宝贝,这一定是假的,对不对?我们才九天没见,为什么会这样?”
天上飘下烧成残渣的飞灰,洒落在雪地上,融进白茫茫的一片,染出满地污浊,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他一般。
何过曾祈求上天怜悯,给这个离家出走的小孩一条活路,可上天却残忍地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烈火烧出来的每一道伤口,像刀子般一下一下扎进何过的心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围声音、画面模糊不清,何过眼中只有莫哀,他的声音在颤抖,混杂着无助与恐惧:“救护车就快要来了,求你了,再坚持……”
“何警官,我们……下辈子见吧。”莫哀的目光微微闪烁,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何过的掌心,像是安抚。
“不,不要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何过的声音几乎压不住。他好恨,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能早点抓住那些人?他眼中的泪水倾泻而下,“他们烧的是我家,他们要报复的分明是我!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活下来的是你?”
莫哀看着眼前哭得崩溃的何过,心里一阵苦痛。他费力地想安慰,却连微笑都显得艰难。
“别哭了,何警官,皱着脸……一点都不帅。”他的声音像风中的呢喃,虚弱而温柔,“何过……病早就控制不住了。你留下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我做不到!求求你!求求你活下来,你把我这颗心都剜走了。”何过跪倒在地,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痛苦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咬着牙,低声哽咽,“等等我,你在路上等等我。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跟着你,我做鬼也要缠着你!”
然而,何过的恳求,终究无法挽留一条正渐渐远去的生命。
莫哀的呼吸愈发微弱,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像一片轻飘飘的枯叶,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世间。
“比起病死,已经……很体面了。”他忽然感到了一阵轻松,轻轻笑着说道:“何过,生命比爱更珍贵,我们……结束吧。”
“不行!”何过嘶吼着,声音中满是崩溃与愤怒,“你凭什么?!凭什么就这样抛下我?!凭什么这么轻易就结束?!”
可他的小孩没有任何情绪。他听见小孩的声音越来越小,于是俯下身子侧耳听。
何过啊……那张许愿纸条上,我许的愿是……”莫哀的声音几乎不可闻,断断续续地飘进何过耳中,“我死后,你要好好照顾瑞瑞……活下去,过你何过的人生……你答应过我的,别骗人。”
何过浑身一震,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他死死抱住莫哀,眼泪滴落在对方的脸上,模糊了一切。
“求你了,别再把自己划出去了!”何过已然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