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哀心烦意乱,仿佛走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怪圈。他一边试图剖析自己的心意,一边想起伍楚临别前的那句话:“既然问不出答案,那就用行动证明。好奇的话,试试那个家伙。”
试试?他该怎么试?自从那次离开何过家后,他连主动找对方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什么“试”呢?如果结果与他想象的完全相反,岂不是让两个人都尴尬?
莫哀不禁感到一阵厌烦,他也许得去自我反省一段时间了。
他叹了口气,带着低落的情绪往家走去。
……
这一周里,莫哀过得和往常一样。课堂照旧上,习惯也没变。但两人的聊天记录,却像被按了暂停键,没有新增一字。仿佛彼此心照不宣般,谁都不愿主动打破平静。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养成了一个共同习惯——时不时看手机。
终于,在周六,何过率先打破了这份僵局。
莫哀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点开消息:
“出来吃饭?我答应过你的,一周一顿。”
莫哀盯着屏幕想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回了一句:“位置。”
确定地点后,他熄了手机,站在教室走廊上,透过铁栏望向远处的公安局。
他想着,晚饭时自己该说些什么?再见到何过时,又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是愤怒?是悲伤?还是干脆假装毫不在意?
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摇摇头,将所有情绪压下,回到教室,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别想太多,何过能把你当弟弟,已经是你最大的幸运了,别贪心。”莫哀低声对自己说。
他偏过头,盯着一旁的垃圾桶,忽然有些自嘲地想,或许自己该呆在垃圾桶里。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犯过的错,他觉得,最严重的不过是打架。随即又觉得,呆在垃圾桶里的应该另有其人。
莫哀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翻着课本,百无聊赖地看着语文书里的课文。只可惜,里面不教授情爱。
……
周末里的半天课很快就结束,无论莫哀是否准备好,他终究要面对那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晚上,澜湖边的人群熙攘,仿佛大家都趁着周末的空隙出来喘口气。莫哀与何过,也在这片湖边烧烤摊重逢。
莫哀背着书包,走进那家熟悉的小摊。上周来时,他们坐的也是这个地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不同的是,这次桌上没有酒,只有何过提前点好的烧烤。
他将书包搁在椅子上,喊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汽水。
两人低头不语,谁也没动筷子。气氛一时间寂静得让人尴尬,唯有烧烤摊外人流的喧闹填充着这片沉默。
“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空气中更加僵硬了几分。
何过挠了挠头,礼貌地做出手势,示意莫哀先说。
“我……算了,你先吧。”莫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选择让何过先说。
何过也不推辞,平静地说道:“其实,一开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年纪轻轻就结束自己的生命。后来,见你独自生活,我怕你照顾不好自己;再之后,我也许真把你当做了我弟。尤其是知道我父亲曾经帮助过你,我更加确定。”
语气温和又冷静,让人听不出真假,却又不得不信。
“原来是这样……”莫哀低头,像是在咀嚼这番话,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悲伤。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你想问我什么?”何过看他没回应,主动追问。
莫哀一时哑口无言,因为他的问题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烤串被人贴心的递了过来,莫哀却觉得那些食物有些无味。
他想起伍楚的建议,忽然轻轻笑了笑,开口道:“哥,我谈恋爱了。”
“?”何过怔住,明显被这句话惊得措手不及,“啊?”
装满汽水的塑料杯不小心被指尖碰倒,何过慌乱收拾,莫哀眼神扫过,又将目光移至对方脸上,继续说道。
“一个男生,前几天给我送了情书,就是形象差了点,染了个黄头发。”
“……”何过皱起眉头,一边收拾一边瞬间道:“不行。”
“为什么?”莫哀装出一脸茫然。
“你不是不喜欢同性吗?更何况,你不是拒绝过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拒绝过?”莫哀随即想起不久前墓园那趟,又淡淡回道:“是啊,可我发现我不讨厌他。”
何过听了,连连摇头:“不行。你还在读高中,这个阶段很重要,我不建议你早恋。”
“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莫哀毫不在意地接话,“等毕业了,我就准备接受他的表白。而且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学校旁边租个房子,他说会赚钱供我上大学,养我一辈子。”
“不行!”何过的眉头紧锁,语气中透着一丝严厉,“我总觉得你说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上大学的学费,你哥我完全可以帮你,包括养你!”
“……”莫哀沉默了片刻,随即不满地反驳:“何过,你都没见过他,就这么说他不好,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要不我改天把他带给你看看?”
说完,他随手拿起一串烤肉,用犬齿轻轻撕咬,唇角微微勾起。
何过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他沉声说道:“我当警察的,从你描述里听着,那人就不像什么好人。我不反对你谈同性,但我绝对不希望你随随便便找一个对象。”
莫哀忽然觉得伍楚的话还是有点用的,他接着开口试探:“哥,那你谈过恋爱吗?就这么确定?”
“我没谈过,但这和判断一个人的品性完全没关系。”何过神情严肃,一脸正色道。
“那哥你也不一定喜欢同性吧?何况我也是刚巧遇到一个我不讨厌的同性,才做的决定。”莫哀说话时,刻意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平稳,掩盖掉那一丝询问。
“我……”何过险些脱口而出“喜欢”两个字,临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改口道:“我没谈过,我不知道。”
忽然,何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诧异过后,眼中多了一丝玩味。他挑了挑眉,目光探究地盯向莫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