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大哥把烟头摁灭在墙上,刷满白漆的墙上,留下一道黑洞,他踢了踢脚边的铁皮易拉罐,转身说道:“算了走吧,我有个亲戚在附近的公安局里上班,他昨晚跟我说过这事,是真的。”
绿头发听到这话,没再吭声。也扔掉了手上的烟头,决定听他大哥的话。于是双手插在裤兜里,默默地跟在他大哥身后走了。
伍楚看着那一群五颜六色的头发渐行渐远,轻轻锤了一下他兄弟的手臂,惊讶道:“兄弟,我不会是在做梦吧?那群红绿灯以后真不骚扰咱们了?”
红绿灯,真是贴切。
“我不知道。”莫哀冷冷地答道,他步子越走越快,身后的伍楚甚至都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喘着气追在他身后。
“兄弟,你走那快干嘛?”
“不关你事。”莫哀冷淡地回复道。
他脚步越来越快,直到再次走到那个黑暗狭窄的巷口,才陡然放缓脚步。他环顾四周,似乎没看见想见的人,略显失落才继续朝着家里走去。
“兄弟,你在找谁呢?不会真是找漂亮美女吧?”伍楚捂着嘴,大声打趣道。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拖进巷子里揍一顿。”莫哀咬牙切齿说道,他似乎想起什么,又突然问道:“你怎么还跟着我?”
“我不想那么早回去嘛。兄弟,亲爱的好哥们,让我去你家待个晚自习吧~”伍楚仿佛扭成一条蛆,这般说道。
但莫哀不为所动,顿下脚步,朝着伍楚家的方向径直走去。
“老莫,你别这么绝情啊!”伍楚极不情愿,有些不甘心地叫喊道。
莫哀是什么人,一个艾滋病患者,能跟他往来的人,一般也是患了艾滋。可伍楚不一样,他是个例外,是个健康的正常人。唯一不正常与莫哀相同的是,他俩都是孤儿。但莫哀心里清楚,他得远离这些健康的人。
伍楚的母亲曾为挣点钱,做了些不合法的生意,也因为那些生意,染上了艾滋,怀了伍楚。可他母亲最终没有把他打掉,而是选择做阻断生下他。幸运的是伍楚健康平安的出生,不幸的是他母亲在生下他的两年后癌症去世。
两人走到一栋有些破旧的楼房前,里面家家户户住的都是曾因各种各样原因而感染艾滋病的患者。当年政府关爱病患,专门给他们建了几栋楼,伍楚的母亲也申报了,享受了那个政策优待,而这里就成了伍楚的“家”。
莫哀拽着伍楚的衣领,把他扯到了楼栋门口,示意他回家。
“兄弟,不要这么绝情嘛。”伍楚总是希望在外面游荡,因为家里无人,太安静而喜热闹。
莫哀抬起了腿,作势要踹他。这套动作伍楚简直是熟的不能再熟,他一溜烟的跑了。莫哀站在楼下,还能听到伍楚楼梯上与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杨叔下班了啊,今天医院是不是特忙,辛苦了啊。”
“小楚放学回来了?”
“张婶儿,我在学校看见你女儿了,学习很认真,她晚上还留校自习。”
“谢谢你啊,小楚,婶儿这有晚饭,等下下来吃点!”
“昌叔,赵姐,我帮你们把东西搬上来了。”
“谢谢小楚,放桌上就可以了。”
“……”
莫哀望着伍楚的影子,也略有些羡慕。伍楚曾告诉过他,楼里的杨叔是医生,手术中不慎被病人的血给溅到,职业暴露;张婶是遭了难骨折,他大儿子图便宜把人送去了小诊所做手术,黑心诊所收了钱,随随便便做了手术,没有认真消除手术器具,交叉感染了艾滋,手术结束后张婶就一个人出去住了。
这几栋楼里,有给人骗的,有倒霉的,有图钱卖的,甚至被强而染上病的都有,可在伍楚母亲去世后,他就是被这群病患们给养大的,可能因此他天生不害怕艾滋。尽管这群病患们有意保持距离以防意外发生,可伍楚却始终很亲近他们,就像家人一样。
莫哀看着伍楚上楼,将书包朝肩上一甩,继续向自己家走去。其实他羡慕伍楚,也羡慕住在这栋楼里面的病患,至少他们还有亲人活着,还有爱人陪他们共同度过苦难,而自己,只有自己。
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道理他记得很清楚,他也必须得记清楚,他跟伍楚不是一类人。
莫哀走出楼栋,就迎面遇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那人微笑着朝他伸出手,开口说道:“我认识你,莫哀,你是伍楚的同学对吧?你好,我叫江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