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珂悄悄说道:“我知道了,这个女人是村里辛秀才媳妇儿。”
“辛秀才?”沈嫣不解,既然是秀才娘子,不是应该更加尊重知识么?哪有扰乱课堂的道理?
都珂把前因后果一说,沈嫣这才知道:这个辛秀才,其实是童生,考了好几回,并没有更进一步,他一个文弱书生,又整日捧着书,家里的活都给了他娘子,所以这个辛娘子脾气就不太好,人也很显老,其实她不到三十呢。
由于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这个辛秀才有时帮大家写写信什么的,勉强挣一点钱。
村里开办了这么多工坊,其实很缺人才,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谋个差使,哪怕和王国胜一起搞搞实验呢!但他是个死脑筋,更愿意追求功名,觉得在工场工作,不体面。
正说着话,辛至诚被他母亲拽着走了。刚才还一脸骄傲的小男孩,现在像斗败的公鸡,耷拉着头。其他小孩儿也指指点点的。即便如此,他也不忘拖着那框煤渣灰。
“这个辛至诚,倒是挺不错的!”沈嫣叹道:“去问问辛秀才,可愿在村里开个蒙学班,每日上半天课,教大家识字。我愿替大家出这份束脩!不过,我有个条件,男女老少都得教。只要有向学之心,都有读书的机会!”
都珂嗔道:“大娘子就是好心。”
辛秀才听杨文昌来说,还有些犹豫,辛娘子冲进来骂道:“你能挣两个钱,就赶紧答应。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瞧瞧村里,谁像我一样,田里累死累活,偏这个鬼地方不下雨,啥也种不出来。你磨叽什么呢?是想饿死我们母子吗?”
辛秀才嗫嚅道:“可是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吗?这成何体统?”
杨文昌道:“那这样,逢单,男子班,逢双,女子班,上个半天,又碰不上面,怕什么?女子班,你娘子一起上,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秀才公,您看如何?”
辛娘子猛地听到自己,期期艾艾:“我…我上什么上?”
杨文昌笑道:“每月两贯钱呢,您也一起上,免得有人说闲话,您家还能挣到钱,何乐而不为呢?”
辛娘子“哎…哎”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辛秀才倒是红着脸答应了下来。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杨文昌来给沈嫣汇报:“大娘子真是想得周到。如今那些孩子们识得几个字,又会一些算术几何的,各家工坊抢着要呢。从学徒工做起,半吊钱一个月,足够养活自己啦!”
都珂好奇追问:“如今村里还有溺死女婴的事儿吗?”
杨文昌道:“怎么会?大家都盼着生一个米雪一样的姑娘呢!她如今一贯钱一个月,比一般男孩子强多了。之前笑话她克父母的,现在都不敢说了。”
沈嫣笑笑:“那就好。”她又问:“那…哪家工坊最吃香?”
杨文昌道:“咱们这里,工资都是统一的,学徒工定的都是一级半吊钱,然后就要凭本事往上升了。技术调一级,工资涨一百钱。不过最近,大家都盼着去于大匠那里。他刚来,木工坊缺人,他又挑,蠢的笨的多话的,都不要。这不空着好多……机会吗?”
沈嫣点头,确实!普通老百姓也不傻,哪里有生存空间,就往哪里钻啊!
于大匠就是会螺钿工艺的匠人,他不仅会一般的木工活,还有自己的独门绝活——螺钿工艺。他镶嵌的“天台仙境宝屏镜”卖出了八千六百贯的天价,当然大家主要是冲着镜子去的,但于大匠的手艺也功不可没。
村民们都知道于大匠有本事,都盼望着可以投到他的门下。不过于大匠要求高,或许也有点私心,所以现在还没有招人。
“不怕!”沈嫣说道:“我们这里的优势,是无可比拟的。他纵然懂得螺钿工艺,可是又上哪里找会造玻璃镜的地儿呢?”
杨文昌也点头,这就是大娘子所谓的“双赢”吧。于大匠是个聪明人,所以愿意在这里开木工坊,因为他也知道,他与天工坊是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
沈嫣想了想说:“明天我要去茶园看看!”
好不容易得了空,沈嫣想去附近逛逛。另外几个山头,虽然被归元帝赐给了她,但她每次到义阳都只待在成辉村的工场,从没有去那里过。
于是,第二日,由成发祖陪同,沈嫣带着都珂、若湄等人翻山越岭而去。到了晌午,才看到一片茶园。
沈嫣有些气喘吁吁地:“明明看着也不远啊,怎么要走这么久。”
成发祖嘻嘻笑道:“山里就是这样的。您别看就隔了几个山头,这里雨水不错,不像我们村,太干了。”
沈嫣细细看去,茶园刚摘过嫩芽,现在到了夏天,长得郁郁葱葱。这么大片的茶园,就只有一户茶农管着,沈嫣与他攀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