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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做梦了。
佟月白呆呆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上次的梦境,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萦绕在心头。那些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像是穿越了时空旷野的狂风刮到她面前,最后只剩下微风般的余韵,轻轻吹动了她的刘海。
她回忆着零星的梦境碎片,好笑地摇了摇头。
也许是她最近接触的非人事件太多,压力太大了吧。
佟月白这样想着,很快将破碎梦境抛在脑后。
最近公司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小玉升职了,二是苏桃外调。苏桃外调的职位比小玉还高一些,但因远离春城总部,其含金量和小玉的升职差不多。
两人的明争暗斗,最终以平局方式落幕,让公司众人好一阵唏嘘。
佟月白对此毫无感想。小玉请吃饭,她去,苏桃和男友办的践行宴邀约,她也去。
酒吧里很热闹,龙渊也在。但这家伙根本不在受邀之列,只是很碰巧和朋友在酒吧闲聊,又很碰巧遇到她们。面对公司女同事的打招呼起哄,龙渊应答如流,并熟门熟路挤到了佟月白身边。
苏桃看着他们,又看看男友,脸色不太好看,接连给男友摆脸色,她男友能看出也在极力忍耐。其他同事都是人精,笑着转移话题,起哄他们刚讲述过的恋爱过程。
其实哪有什么恋爱故事,不久前苏桃还对龙渊攻势不断,转眼就要和现男友订婚了。
苏桃男友家条件不错,工作也好,接人待物大方有礼。在龙渊出现前,她们能感到苏桃对他还是很满意的,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松口订婚。
但龙渊一走过来,两相对比之下……视觉效果很残忍。苏桃男友只是普通人外表——或者说,在座的都是普通人。
佟月白若不是实在跟龙渊太熟,说不定也会自惭形秽。
所以,难道还能怪自己是个普通人不成?要怪就怪这傻子,什么地方都敢往里钻,难道他就没想过人家会尴尬吗?真当别人NPC了是吧?
不管他尴不尴尬,反正佟月白很尴尬,找个理由就带他先行离开了。
出了酒吧,龙渊紧紧盯着她:“刚刚为什么不理我?”
他们凑得近,佟月白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
她没好气:“那是人家苏桃和男朋友办的践行会,你钻进去做什么?”
龙渊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去找他们。”
他沉默片刻,又说,“我喝的酒也是自带的,如果他们介意,我可以请客。”
他说完拿出黑卡,吩咐路过的服务生包场。佟月白眼皮一跳,连忙制止他,将他拽到酒吧外。
“拜托,苏桃前不久还在高调追求你,你多少也要避嫌。”
龙渊理所当然道:“她交了男朋友,这是好事,证明她找到了真心喜欢的人,以后会很幸福。既然如此,她不该还介意我这个路人吧?”
佟月白惊叹于他心思的简单直白,一时好气又好笑。
但这种论不上谁对谁错的小事,倒也无需再纠结。
佟月白看了他一会,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告知了他密码。
龙渊一脸莫名其妙:“这是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细声细气道:“你那辆车总得修一修,这段时间太让你破费了。”
他眉头紧拧,盯着她。
佟月白移开视线。
他不说话,她也没开口。他们之间只有深秋微凉的风,和往来人群的喧闹。
她很少见他这沉默严肃的模样,仿佛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但有些该说清楚的,还是不能拖。
“感谢你的厚爱。但我想,我只是一个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女人,就连性格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也许你可以多注意其他女性。”她诚恳道,“你的条件非常好,性格也非常好,只是我不识好歹。”
她并不是在说客套话。
无论是容貌家世,还是人品性格,龙渊都是万里挑一那类人,如果不是丘比特开玩笑,他俩甚至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到了现在,她依然困惑龙渊看上她的原因。
令人尴尬的沉默过后,龙渊忽然长叹一声,慢慢将她的银行卡收进皮夹里,又缓缓说道:“我不是很懂你‘个性普通’的意思。基于两情相悦的标准,这世界上任何物种的结合,都源于与对方个性相投。既然我认可你,那你对我而言就不普通,至少是一堆分不清面目的人里最亮眼的。”
他一向话不多,但真长篇大论起来,其实极有条理,至少此刻她都有点被他说服了。
“我很荣幸。”佟月白也拿出了她最诚恳的态度,“谢谢你的欣赏。但您也说了是两情相悦……我觉得我们的个性,可能不太适合。”
龙渊盯着她看,她有些紧张。他……应该不是那种被拒就恼羞成怒、付诸暴力的人……吧?虽然以前她也拒绝过他很多次,但这次,有着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不同。
然后,他揉揉太阳穴,似乎有些头疼。
“你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吗?”他忽然问。
佟月白疑惑地看着他。
“喜欢钱吗?足够成为首富的金钱。或者权力,比如成为女王、当权者——”他语速平淡,说的话却越来越奇怪。
“你不喜欢我,但你总有喜欢的东西。只要我能与它们产生牵连,那么,你会更有耐心了解我,很快,你喜欢的列表里也会有我的名字。”
……她觉得他大概是疯了。才喝几口酒,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他们富二代不都应该酒量很好吗?
她哭笑不得:“如果我因为金钱或权势跟你在一起,那也不是真心喜欢你呀。”
龙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他用一种看孩子似的宠溺眼神看着她。
“金钱没有善恶属性,它也不是某种结局,它只是……一种手段。”
佟月白有些好笑:“我不会因为谁有钱就喜欢谁,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先离开了。”
龙渊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成年男人的力量感缚在她腕间,让她无法挣脱,她有些害怕。
他立刻察觉到了,连忙松手退后一步:“对不起……但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然后他看向便利店门口的自动贩售机,突然说:“我们来买张彩票吧?”
她退后一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买了彩票,我就能离开吗?”
“你想离开,随时可以,但我希望你能买一张。”他站直身体,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