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缨可不知各皇子的心思,从她大哥大嫂的院子出来,就集齐了府中的下人,接过她阿娘手里的管家权。
对管家云福吩咐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人手向与将军府有亲戚关系或者关系亲近的人家报丧!
以她的名义,只报祖母的丧!
至于父兄......云缨与她阿娘商量后,只吩咐下人在祖母灵堂的另一旁再设简易灵堂,只做父兄灵牌的摆放。
晚上,在了解了接下来的丧仪以及询问之前她阿娘安排请的高僧什么时候来做法事后,云缨先去了父兄灵牌前,一一上了香再烧了纸钱,才步入祖母的灵堂,换她阿娘和苏姨娘,给祖母守灵。
听着她阿娘和苏姨娘并没有听她之言先去休息,而是去了父兄的灵堂,跪于祖母棺前的云缨一顿。
随即起身,想去劝导两句,但云缨还未出祖母灵堂的门口,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压抑哭声。
像是怕她会听见一般,这层哭声传出时,就覆盖上了一层帕子,或者覆盖上了手。
瞬间,云缨就停了下来,微微褪去一些红的眼眶霎时有了湿意。
她们悲痛之余,是怕她担忧啊!
云缨深呼吸,使劲眨了眨眼,再擦去滚落在脸上的泪水,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又走回跪于祖母棺前。
拿起一旁的一叠纸钱,一张又一张丢于面前的火盆。
看着燃尽,火苗又起,云缨大脑一片恍惚,不知想什么,又或许要想的太多,一时不知从那里开始想起。
与此同时,距离京城三千多里的灵台山,也正在办一场丧葬。
只是参与这场丧葬的只有三人,一个四十多但尽显儒雅的男子,一个近四十但岁月似乎并没有于她脸上留下痕迹的女子,一个十七岁但满脸严肃稳重的少年。
铲上最后一铲土,儒雅男子和少年抖抖衣服,又擦了擦手,才接过女子递来的香,两人在前,少年在后,三人齐齐朝墓碑三拜。
插好了香,儒雅男子就看向少年道:“玄锦,你先下山吧,我与你师姑再陪你师叔祖待一会儿。”
少年玄锦微微张嘴,犹豫了几息,还是没问出心中的疑问,朝两人一礼。
“是,玄锦告退。”
等玄锦的身影彻底消失眼前,两人才转身,借助另一旁没取走的灯笼看向墓碑。
半响后,程莲才侧身转头看向儒雅男子,“二师兄,依师叔咽气时所言,云家...除了两个女郎,还能......”
后面的话,程莲的喉咙滚了又滚,饱满的唇瓣张了又张,还是没说出。
但玄山懂,没转头回看自家师妹,盯着墓碑后面的坟身长叹一声,才道:“师妹,师叔虽于星象占卜结果方面不会说得具体,但从没有出错过,能让镇国大将军府一生坎坷的老夫人突然去世,那定是云大将军几人全都出了事。”
虽说玄山现在还未收到镇国大将军府老夫人去世以及边境的消息,但玄山就是这么肯定。
除了之前他师叔与他透露了一点占卜结果的原因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师叔今日的死,以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所留下的话。
故人逝,乱象正式启,一切皆为天命,也结于事在人为。
故人,是他师叔的故人,镇国大将军府的老夫人。
他信世间缘法就是如此,他也信他师叔的本事,若不是镇国大将军府的老夫人去世,他师叔不会说故人逝,不会提及天命、事在人为,更不会让自己也去世于这一天。
他师叔啊,这是等着镇国大将军府的老夫人一起呢!
程莲顺着话一想,也确实...不,在听到她师叔留下的话时,她就清楚,她只是内心排斥,才不敢去清楚,才抱有一丝希望,询问她的二师兄。
因为她不敢想象那大宅子里的崔玉,在知道自己不仅没了相公,也没了所有儿子时的悲痛。
程莲鼻子霎时一酸,眸光就侵满了湿意。
“师妹,一切皆为天命......”
“可为何结于事在人为?”程莲忍不住打断她二师兄的话,她甚至还想吼一句:为何这事在人为的人是云家两位女郎?
玄山一噎,随即又轻叹一口气,“大庆乱象是为天命,云大将军等人之死是为天命,也正是这样的天命,才让大庆这一劫之解的机缘系于云家两位女郎,所以结于事在人为。”
微微一停,玄山侧身看向自家师妹,语气放轻一些,“师妹,师叔不能改、也改不了天命,我们亦是如此。”
程莲深呼吸几下,努力压下涌入的情绪,随即带有歉意的眼神看向墓碑,再看向她二师兄。
“二师兄,我知,我也明白,可我心疼那府中留下来的人啊。”
玄山又想叹气了,当初他的师妹就对云大将军恋恋不忘,后来接到师叔的安排,克制着心中情感进了那将军府给云家其中一女郎当师父。
于将军府待了七八年,终于放下了对云大将军的情感,但...人心啊都是肉长的,与里面的人相处了那么多年,放下一种情感的同时又怎会不对其他人升起另一种情感?
或许还不止一种!
毕竟他听她师妹夸她徒儿云缨时,也对云大将军的夫人崔玉夸赞不已。
“师妹,留下来的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啊!”
话都懂,可心中体会又怎会因为懂就快速褪去?
程莲微微抬头,闭眼,任由被挤压于眼角的湿意顺着脸颊滚落两滴。
“二师兄,我明日就启程去京城,你可有话或者信带给你的徒弟叶清安?亦或者带给大师兄?”
玄山回正身子,又看向了墓碑...不,应该说看向了更往后面的竹林。
这一次去京城,他师妹不会再因担忧镇国大将军府被忌惮而隐瞒身份了!
“清安那儿,不必,至于大师兄......替我向他问好吧。”
“行。”
翌日,镇国大将军府的大门开得很早,最先来的是云缨的外祖母和舅舅一家。
外祖母一看着崔氏和云缨就掉眼泪,哽咽着喊“我的囡啊,我的孙孙啊,苦了你们了啊。”
崔氏当场就忍不住,抱着老夫人细声哭了出来。
一瞬间,在场的其余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云缨别过头擦了擦眼角,赶忙拉着人安抚,待自家表哥和表妹回过神来,加入安抚队伍时,云缨抽出身。
朝她舅舅和舅母郑重一礼,一一称呼喊人。
宋氏赶忙上前拉起人,“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些虚礼。”
“是啊,都是自家人。”崔侍郎崔岩收回虚扶的手,也接过话道。
云缨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没那么苦,认真回:“礼不可废,这是阿缨应当的。”
她这话一出,不仅崔岩、宋氏蹙了眉,连一旁才被安抚下来的外祖母也随着崔孟然和崔茜一起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