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句,唐阮便觉得鼻头有些酸涩,她想起往日玩耍归家的时候,娘总会下一碗鸡汤面,那是在别处都吃不到的好滋味。
“嗯,饿的不得了”,她吸吸鼻子,夸张道,“我要吃一大碗鸡汤面,里面要放两个鸡蛋”。
“好好好”,唐母自然是无有不允的,她一面点头,一面将闺女往院子里带,至于柜台上的生意,再也顾不得半分。
唐楼也拿起放在一侧的门板,“诸位诸位,实在抱歉,今日家中有事,怕是不能招待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门板阖上,“店里新进了些绢花,权当做今日的赔罪”。
众人虽有些不虞,但有不要钱的绢花,自然无甚异议,三三两两的离去。
片刻功夫,唐家布铺的大门便紧紧的关上了,一家人全都挤在小小的厨房里。
唐母极为认真的盯着锅里的鸡汤,阿阮喜欢吃细面,南门口的银丝挂面最佳。
细如发丝的面条在金黄色的鸡汤中上下翻滚,两个鸡蛋一个打碎在汤中增加鲜味,另一个得是溏心的荷包蛋,与鲜嫩的青菜堆在碗头,好看又好吃。
鸡汤的烟气中,唐父和唐楼一刻不错地盯着失而复得的亲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唐阮端着碗,极为认真地吃着,像是在吃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明明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唐父却看得眼睛发酸,想到在这是在孩子面前,又强撑着挤出一抹笑,“你娘刚腌的小菜,要吃吗?”
唐楼抹了一把脸,蹭的从地上起身,在墙角的泡菜坛子里掏了好久,才将新腌的萝卜和糖蒜摆在唐阮面前。
唐阮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糖蒜又甜又咸还带了点涩味,倒像是眼泪的滋味。
她吸了吸鼻子,赞道,“好吃”。
吃完一碗汤面,唐母领着唐阮去看她的房间。
新收拾出来的房间宽阔极了,拔步床和梳妆台一水儿的香樟木,既能避虫,又带着淡淡的香味。
床上铺着浅色的床品,同色系的迎枕和床幔处处透着温馨。
“以前那个不好”,唐母有些歉疚的摸着孩子的发丝,“你看看这样式的喜欢不,若是不喜,爹娘再给你改”。
时人讲究好彩头,换了新屋子就是换掉过去的命运,以后的每日都是崭新的。
唐阮吸了吸鼻子,她不想哭的,可眼中的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知道哪里是可以依靠的港湾,是可以肆意哭泣的地方。
“娘”,她将脸埋进唐母的怀里,“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我们家的小姑娘才不会被宠坏”,唐母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拂过怀中之人,像以前一样哄道。
“我们阿阮最好”。
无论明园多么富贵无双,但只有小东街这个院子,母亲温暖的怀抱才能让人真正的踏实下来。
吃饱后的唐阮像是一个国王一般,挨个巡视自己的领地。
被栅栏的围墙修好了,墙角多了几个腌菜罐子,屋后的菜园里的韭菜、黄瓜和茄子过了季,莴笋和菠菜倒是长得挺好。
唐阮噔噔几步回到院中,“娘,晚上我要吃凉拌菠菜”。
“莴笋长得特别好”,她拽着唐母的袖子撒娇,“我还要吃腊肉炒莴笋”。
唐母还未应答,唐楼已经提着铁锹奔向菜园,“妹妹想吃哪颗,哥给你挖”。
兄妹俩看了又看,从一堆大同小异的莴笋里头找出最大最好的那颗,合力将其挖出摆在唐母面前显摆。
唐母定睛一瞧,“你个孽障,挖芋头做什么?”
唐楼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哪里认得什么莴笋,只巴巴去寻最大的那颗,结果将快要罢季的芋头稞给挖了上来。
唐母一面骂一面去拧傻儿子的耳朵,唐楼左躲右躲,最后躲在唐阮身后,“娘、娘,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竖起两根手指发誓,“这回我定能挖来莴笋”。
见已经沉稳许多的哥哥又如往日一般耍宝,唐阮笑得直不起腰,唐母的脸色跟着松快下来,唇边抿出愉悦的幅度。
一时间满院子里都是快活的笑声,就连唐父一直皱着眉头也悄悄松展开,一面摇头,一面拄着拐杖往屋后走去,瞧那方向,正是菜园。
唐阮笑累了便坐在廊下,竹椅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水中一样,说不出的闲适和舒服。
头顶的太阳更是晒得人睁不开眼,慢慢的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见唐阮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唐母看了眼天色,“又到点儿了?”
自家姑娘生活规律的很,每早必睡懒觉,午时必要小憩,若是打破这个规律,便如同那些染上五石散的瘾君子一般,一个呵欠接着一个。
“快去睡吧”,唐母收拾着食盒里的菜色,又将酒水一一收起来,“床头新做的衣衫,睡醒穿那个”。
做新衣裳啦?!
唐阮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跑进自个儿的新屋子里,只见床头摆着鹅黄色的衣裙,嫩生生的颜色像是春天头茬的油菜花一般,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她抱着那身衣裳,又返身去搂唐母,腻在娘亲身边,“我最最最最最喜欢阿娘啦”。
她认真强调,“天下第一喜欢”。
唐母被女儿哄得合不拢嘴,眉眼间的忧色终于消散不见,只剩下被孩子全身心依赖的喜悦,“知道了知道了”。
她搂着腻在身边不肯走的闺女,“娘也最喜欢阿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