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罢,小路子殷切的目光落在上首,翘首期盼着。
快撕烂那张纸,快将那女子甩在地上,然后将人撵出去,再也不准进来。
“抱歉”,四爷伸手接过那张纸,“刚才在想公务”。
“哦”,唐阮抿了抿嘴角,明明都来看她了,心里还想着工作。
她别开脸,看天看地看点心,就是不看身边的人。
小路子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耳朵,他听见了什么,主子爷竟然在向那女人道歉?
还有,主子爷都道歉了,那女人竟然还有点不开心?!
哼,女人就是矫情!
等着吧,主子爷很快就会撵走她。
可是他等啊等,却只看到主子爷将桌上的点心推到女子的手边,又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才展开手中的宣纸。
完了,小路子绝望的想着,他不会真的回不去了罢。
头上的手掌温暖且舒适,像是暴躁的小猫咪得到了安抚一般,唐阮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她乖巧的捏着板栗饼,静静等待。
板栗饼仍旧好吃,她连吃了三块才意犹未尽的擦拭手指,端起依旧温热的茶水。
转身时,余光中瞥见一个依旧跪在地上的身影。
竟把陈霁给忘了。
跪了这么长时间,别说是膝盖,怕是整条腿都没了知觉罢。
唐阮招来一直侍奉在身侧的倚棋,“去,将陈公子搀起来”。
这是报恩,又不是报仇,哪有叫恩人跪着的。
倚棋为难的看了一眼四爷,却更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磨磨蹭蹭的来到陈霁身旁。
“陈公子跪累了罢”,她做出搀扶的动作,手上却根本没有使劲,“快坐下歇歇”。
陈霁不动,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多谢,陈某不累”。
哼,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起来。
倚棋翻了个白眼,而后为难的看向上首,“主子,您看······”
不是您不给他机会,是他自个儿不中用呐!
唐阮无奈的叹了口气,求救的目光转向身侧的男人。
四爷终于抬头,似笑非笑的盯着跪得笔直的人,“听说,你是你唐主子的恩人”。
闻言,陈霁挺直的腰杆终于不堪重负的折了下去,他的额头紧紧的贴在地上,冷汗滴在青石砖的地面上,荫出大片大片的水痕。
“没有的事”,他竭力控制声线,让声音颤抖得不那么厉害,“能帮上主子是奴才的荣幸”。
“哦?”四爷垂眸望下,“看起来······倒是个忠心的”。
他转头望向身侧,“陈霁帮了你何事。”
唐阮想了想,掰着手指一一细数,“一月前给的衣裳和首饰,前几日又在巷中救下我”。
“不仅劳烦先生解决慈家的事儿,还给了我倚棋和朝云”。
“又叫小姨卸了差事来陪我”。
唐阮越说越觉得叫陈霁跪着实在太不应该,她干脆起身,打算亲自扶起他。
“别急”,四爷拽住心急的小猫咪,又望向跪着的人,“是这样么,陈霁?”
八月的天气不算热,陈霁的后背却完全被汗水浸透,同样熬了一整夜的脑袋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奴才不知道贵人说的是什么”,他用额头摁住颤抖得双手,“但奴才保证,这些与奴才半分关系都没有”。
他抬起头,用坚定而又坦然的眼神佐证自己的清白,“倚棋是您的人,至于巷中救人,奴才只是听命行事”。
“件件桩桩,全是您劳心劳力,奴才完全不知贵主子会有这样的误解!”
他的语速很快,口齿却依旧清晰,不过片刻功夫就将所有的事情倒个干净。
唐阮不敢置信的长大嘴巴,她看了看陈霁,见他一脸坚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入党,根本不会欺骗别人的模样。
不是,刚才她说的时候,也没见他反驳啊。
她呆呆的张着嘴巴,看见先生伸出手掌,头顶上传来温和的抚摸,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看着聪明伶俐,原是个小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