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夏跑出教室,教室里就只剩何与书一个人了。
周围安静得令他心生恐惧,他努力抬起手想抓住点什么,但什么也没碰到。
夏夏,快回来……
夏夏,对不起……
他那天不是有意要骗她的,只是她拿着药来找他的时候他脑子里还一片混乱,胡乱应着就接下了。等她走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感冒,这药他喝不着。
他不想喝,所以下了课就把药倒掉了。
他错了,早知道就算是苦一点他也该喝下的。要是他没倒掉,夏夏就不会生气了。
他错了……
他还不敢跟夏夏道歉,真是个胆小鬼……
这样不断地想着,何与书的呼吸更重了。
他好难受啊,浑身没力气,脑袋好疼,感觉快要爆炸了。
夏夏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换了个新。
何与书努力撑起眼皮,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没什么力气,就没从床上爬起来。
口舌干燥,好想喝水,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做多余的动作。
他就那样躺着,头也不想动,两眼直挺挺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何兰才从外面进来,看他醒了连忙问他感觉怎么样了。
何与书艰难地开口:“想喝水。”
何兰连忙给他接了杯水过来。
他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动作的时候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架后再重新组装过一番一样。
“你说你这孩子,不舒服早上就跟妈妈说啊,咱们今天就请一天假不去上学就行了。”何兰一边把水喂到他嘴边一边教育他。
何与书喝得很急,还呛了好一会儿。
一杯水灌下去,喉咙还是有些干的发疼。何与书什么话也不想说,连张口辩解两句都作罢。
“砰砰砰——”
何兰还在教育他,何与书听见敲门声,哑着嗓子提醒她:“妈妈,有人敲门。”
“哟,还真是。”何兰把手里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站起身来,“可能是夏夏来了,我下午去接你的时候她说晚上来看你呢。”
何与书一顿。
原来下午那阵不是在做梦啊。
何兰已经拉开他的房间去外面开门了,很快他就听见外面传来耿夏小姑娘家甜甜的声音:“何阿姨,我来看何与书了,这是我妈妈让我给你们带的水果。”
“哎哟,夏夏真乖,回去替阿姨谢谢你妈妈啊。快进来吧,小书在房间里呢。”
“嗯嗯。”
房间离大门并不远,耿夏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何与书的房间门口。
“阿姨去给你们洗水果,夏夏你就陪着小书坐会儿吧。”
“嗯,辛苦阿姨了。”耿夏点头,慢慢走进何与书的房间。
“这孩子,说什么辛不辛苦的。”何兰笑着说。
等何兰离开,房间了就剩下她和何与书两个人了。
耿夏看他状态比下午那阵好了不少,问他:“你还有哪不舒服吗?”
何与书摇头。
耿夏在他床边坐下,盯着他看看,转头又观察起他的房间。
何与书的房间有点小,东西也不多。窗台边上安置了一张小书桌,桌上的桌腿边上摞着很多书。
那些书看起来不是新的。
“那些书你都看过吗?”耿夏指着那几摞书问他。
何与书摇头,沙哑的嗓音解释道:“都是些旧书,放地上的是看过的,桌上的是还没看的。”
听见他的嗓子还是哑的,耿夏觉得还是少跟他说点话比较好。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
一个低着头看自己的手,一个四处张望着房间里的布局。
何与书房间的门大大地打开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耿夏记得,是那场火灾里她被困的房间。
思绪拉走,她的视线也久久地停留在那扇门上。
何与书并没有注意到耿夏的不对劲。想起下午在教室里说的话,他犹豫了一下,张口想问:“你……”
话还没术说完,何兰已经端着切好的苹果从外面进来了,“夏夏,来吃苹果。”
“谢谢何阿姨。”
耿夏用牙签扎了一块小的递到自己嘴边。
何兰问何与书还要不要喝水,何与书摇头。
“那行,你们两个小朋友自己玩,我就先出去了。”何兰说完话就再次离开房间。
耿夏拿起另一根牙签,扎了块苹果喂到何与书嘴边,“你刚刚想说什么?”
何与书犹豫了一下,就着耿夏的手把那块苹果吃进嘴里。等嘴里的东西嚼完他才又开口:“我是想问,你原谅我了吗?”
他说这话,悄悄抬眼去看耿夏的表情。
“没有。”耿夏回答得很干脆。
“可你——”
“我只是说你再抓着我我就不原谅你了,又没说我已经原谅你了。”
何与书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听见她说这话只觉得绕。
他抬头直视她,“耿夏,你又骗我。”
他的声音哑哑的,像是沙包里的细沙,沉重但无力。
耿夏有些心疼他,但不松口:“明明是你先骗我的,何与书,我很伤心。”
骗人的。
她其实没那么伤心,只是有些气愤,觉得这小孩浪费了她的心意。
但何与书听了她这话明显表情都变愧疚了,又把脑袋低下去,不敢看她。
算了,这小鬼还生着病,不能跟病人计较。
“何与书,我喜欢吃香草味的甜筒。”
“嗯?”何与书疑惑地看着她。
好端端的说什么甜筒?
“等你病好了你请我吃。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一元一个,很便宜的。”耿夏俯身看他,晶莹剔透的双眸和他对视。
像只机灵的小狐狸。
天气已经转凉了,不适合再吃甜筒了。
可是耿夏还在看着他。
“好。”他答应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
“嗯。”
耿夏笑,两边的酒窝陷下去,小圆脸向他贴近。
何与书感觉脑子又晕起来了,头往旁边一偏,不再看她。
“何与书,你真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