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耿夏也没放弃。
她蹲下身,从床下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箱子,里面还有很多玩具。什么玩具车啊,积木啊,溜溜球什么的。毕竟她从小就贪玩,收藏了不少好玩的东西。
既然何与书对万花筒感兴趣,那证明玩具还是能吸引到他的,她就不信了这里面还找不出一个他能看上的玩具出来了。
“怎么样,这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送你!”她说的大方又豪气,感觉自己已经能拿捏眼前的小男孩了。
何与书不知道耿夏到底是怎么想的。
今天明明是她过生日,怎么她还上赶着要送他东西。
何与书直接摇头,也不说不喜欢,换了个话题:“要不你先看一下我送你的礼物?”
耿夏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个鼓鼓的地方就是何与书送的礼物盒子。
她把那个盒子摸出来。
说实话,看着外面那层漂亮的包装纸,她还有点舍不得拆开这么好看的礼物。
但是何与书会送她什么呢,她还有点期待。
本来担心当着何与书的面拆他的礼物他会害羞,打算晚上等何与书走了以后她再拆的。既然现在当事人都主动提出来了,耿夏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轻轻剥开最外层的包装纸,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硬纸盒。
耿夏没急着打开盒子,悄摸着观察了一下何与书的反应,确认他并不回避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掀起盖子。
黑色的海绵垫上有一层薄薄的丝绒布,圆润洁白的珠子穿成的手链安静地躺在上面,桃粉色的蝴蝶让黑与白的交错不显沉寂。
耿夏动作轻缓地把手链从盒子里拿起来,小幅度地晃了一下,蝴蝶珠子下的小铃铛发出细小的声音。像她房间里的风铃那样清脆,却又比风铃更悦耳。
陶瓷珠子。
好特别啊。
何与书送的这串陶瓷珠子穿成的手链太漂亮了,耿夏忍不住拿在手里多盘了几下。
光滑细腻的手感,特殊的设计,和这个时候大街上能买到的手链很不一样。
“你不戴上吗?”
何与书见她把手链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就是不戴,以为她不喜欢。
其实是耿夏太喜欢了,看入迷了都忘了戴上。
听见何与书出声提醒她,她就连忙把手链套进手腕上了,还拿起来晃了晃。
小铃铛发出声音,耿夏跟着开口:“我超喜欢这条手链,谢谢你啊何与书!”
说完她还觉得不够,直接把拿玩具逗何与书的想法抛在脑后,举着手就往房间外面跑,嘴里还嚷嚷着:“爸爸,妈妈,你们看何与书送我的礼物!”
房间里,没有挪步的何与书看着被耿夏从床底拖出来了那一箱玩具叹了口气。
那一刻他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两个想法。
——原来她有这么多有趣的玩具,万花筒应该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吧。
——还好她喜欢那条手链。
那一天是耿夏的十岁生日,何与书九岁。
在耿夏的房间里,他庆幸自己给唯一的朋友送上了一份满意的礼物。
等何与书从耿夏房间里出去的时候,耿夏已经在帮着摆菜了。
徐艺香看见何与书,笑着对他说:“小书啊,谢谢你送给夏夏这么漂亮的手链。”
“不用谢的阿姨,耿夏也送过礼物给我。”
别说徐艺香了,耿忠平都不知道这事,略带诧异地低头问耿夏:“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爸爸都不知道。”
这下感到奇怪的轮到何与书了。
原来她家里不知道她送给他一个万花筒吗。
耿夏面上丝毫不心虚。
所谓表现的越坦然,受到的质疑就越少。
她很大方地说:“送了他一个万花筒,可漂亮了。”
这个漂亮程度无从考究,耿忠平和徐艺香也不过多纠结。小孩子嘛,关系好送点小玩具是正常的。
只有何与书没说话也没动,盯着耿夏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何与书虽然是小孩,但也是客人。徐艺香热情地招呼他坐下,还向他说道:“阿姨做的都是些家常菜,你别嫌弃哈。”
何与书摇头,说不会。
坐上椅子,徐艺香让他先动筷的那一刻,他确定不会有人再来了。
起先他以为耿夏邀请了很多小朋友来她家里陪她过生气,上桌前他还在想到了吃饭的时候那些小孩也该来了。
所以耿夏只邀请了他一个人。
这下他真的确认自己有朋友了。
何与书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没朋友的呢。
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告诉他,哥哥很聪明,一点也不贪玩。妈妈让他一定要学哥哥,变得跟哥哥一样聪明。
于是小小的何与书在幼儿园都不敢和别的小朋友玩的太放纵,只要自己一激动就会立刻想到妈妈的话,然后立刻变得安静下来,不再和别的小朋友继续闹了。
上了小学,班上的男孩子们很热情,带他讨论最新的玩具,还准备和他分享他们的玩具。可是他想着妈妈的话,拒绝了他们的热情,自己下了课就抱着个魔方在座位上玩自己的。
他的童年,几乎都是抱着魔方和课外书度过的。
三年级的某一天,他要转校了,老师让他在班里跟同学们告个别。
他站在讲台上,认真地和大家说再见,却发现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能和他的眼神对上。
那一天他走了,没有一个人送他。
他离开学校的时候那一学期还没结束。何兰告诉他可以不急着去新学校,等过完暑假再去。
三个多月的漫长假期里,没有一个原来学校的同学和他联系。
盛夏灼热,蝉鸣伴着汽笛扰乱午休。
暑假的某一天何兰突然问他怎么都不跟朋友出去玩。
在家中午休完刚睁眼的何与书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空洞,看着窗外那棵生的翠绿的榕树树冠发呆。
他没说。
妈妈,我没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