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夏什么也没多说,听话地跟着何兰走。
大院离学校不远,不过抄近道的话得路过一段非常破,非常难走的路。
这里原本是很大一片菜地,不过今年年前已经全部铲平了,准备修新小区和新马路。
耿夏不喜欢这条路。
一修就是好几年了,到她高中了都还在动工。这里在前面几年连路灯都没有,到了晚上就阴森恐怖的很,没什么人敢走。路也不平,石子多得硌脚。
一想到这路还要走好几年耿夏走路都皱着眉,她真的很讨厌这段路。
何与书在一旁注意到了她的情绪,难得主动搭话地问她一句怎么了。
耿夏思考着怎么说才能显得自己没那么娇气。想来想去,开口反问他:“你不觉得这段路很难走吗?”
脚下的沙粒细小,但还是沾上了鞋子,白色的运动鞋的鞋头被弄得一片土灰,她抬脚踢了踢腿,试图把多余的土灰拍下来。
何与书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多事儿,没回答她的话。
夏天还没彻底结束,天气还是热的。满是沙土的路走起来格外闷热,偶尔吹来的风里卷着沙子,眯人眼睛。
走了十多分钟,总算走过了那段路。
何兰带着两个小孩子到马路边的副食店买了两个冰淇淋。
刚开始,耿夏还是假客气了一下的,但最后还是仗着小孩子的身份接了下来,乖乖地对何兰说了句谢谢阿姨。
绿豆冰在嘴里化开一道清甜。
头顶上,蓝天白云,青翠的树叶沙沙作响。电线杆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的,但不会觉得吵。
不算高的居民楼没有挡住城市的视线,留下开阔的视野供人们看向更远的地方。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边,为下午的街道渲染一层金色。
耿夏突然觉得这个年代好像也还不错,没有高楼大厦挤满这个小城,惬意的生活和将来的车水马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与书不笑,她总觉得他有心事。
这个年纪的小屁孩到底有什么心事啊,整天板着张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离家属院不远了,耿夏在想有什么办法能逗这个小朋友笑一下。
何与书完全没注意到耿夏把心思打到了他身上,还在目不斜视地走自己的路。
路没走多远,快到大院的拐角处还有一家副食店,里面买的都是一些便宜的零食,大多数五角钱和一块钱一包的,耿夏记得这些东西再过几年看见的就少了。
副食店外面还支了个小摊,上面摆满了玩具。都是些廉价的小玩意,挺适合他们小学生玩的。
何兰在前面走着,耿夏没机会停下来一个个挑,只能匆匆扫一眼大概都有些什么东西。按理说,现在的小男孩都喜欢这些,何与书应该也会喜欢这些小玩具吧。
她这样想着,偷摸着观察了他一眼,发现他连目光都没在那个小摊上停留过。
也是,何与书以后可是个学霸来着。
看来学霸小时候就和别人不一样了,连玩具都不感兴趣,很难想象这么小的小孩每天在家里居然对着一堆书本埋头苦干。
耿夏自己在脑子里疯狂脑补,完全把何与书带入到了一个对外界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从小就爱学习的小神童形象。
她自己想的入神,何兰连喊了她两声她都没听见,最后还是何与书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笑嘻嘻地问何兰:“怎么啦何阿姨?”
从自己的世界脱离出来,她才注意到已经到大院门口了。
何兰倾身,用哄小孩的语气跟她说话:“夏夏,你待会儿自己回家能行吗?”
耿夏点点头。
都到大院门口了,里面住的都是熟人,她没什么不行的。
何兰看了眼时间,好像家里有什么急事等着她要去解决一样,面露难色。耿夏说了自己能行,但何兰最后还是让何与书陪耿夏上了楼,自己先回家去了。
进了耿夏家所在的四单元,她问何与书:“你妈妈有什么急事吗?”
“没事。”何与书回答。
她也没多想,自己走在前面,往楼上走。
到了家门口,她才书包里搜出钥匙,侧头对何与书说:“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身边没有动静,耿夏疑惑地看向何与书。发现他面朝着她的方向,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穿过她,看着她后面的门。
“你画的是什么?”
何与书问的是她家贴在门上三张一看就是小孩子画的画。
耿夏记得这三张应该是她还没回到现在时,真正的小朋友时期的耿夏画的。
三张画都是用油画棒画的,每张画上都是一些多边形排在一起组合出来的繁琐但有规律的图案,明亮的颜色相接在一起,碰撞出美丽的花样。三张画用的颜色,画的图案都有所不同,但画的都是万花筒里的世界。
画的不算精细,甚至可以说些潦草,可耿忠平非常给面子,一直说什么“我们家夏夏真有画画天赋,未来一定是个小画家”,然后还把耿夏的画贴在了门上。
小时候的耿夏是觉得非常骄傲的,但现在何与书一问,她觉得自己画的小孩画真的有点拿不出手。
于是她不好意思地把身子往门上靠,试图挡住那三张画,“就是随便画的啦。”
“所以画的是什么?”
哪知道何与书还会不死心的继续问,她都一个成年人了现在却顶着一副小孩身躯红着脸说:“万花筒啊,就是画的有点丑而已嘛。”
她说完话,意向中的嫌弃没有到来,反观何与书的神情,好像有一点疑惑。
她迟缓地开口:“就是万花筒啊,你没玩过吗?”
何与书没回答她,但耿夏已经猜到了答案。
怎么回事啊这小孩,不跟别人玩就算了,自己还没玩过什么玩具,童年缺失的东西还挺多。
何与书心思挺敏感的,他感觉到耿夏看他的眼神里带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面上挂不住了,冷着脸下楼了,耿夏在身后跟他说拜拜他也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