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耿忠平和徐艺香都很忙,这一天耿忠平把耿夏交给院里一位全职在家带孩子的张阿姨后就赶着午休结束的点回单位了。
耿忠平一走,耿夏装都不想装了,扯着背带裤的带子,腿一岔,撑着脸坐到了榕树下的花坛上,丝毫不想参与那些小朋友的无聊游戏,开始在树下思考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那群小孩子都在榕树的另一面玩躲猫猫,她也算躲了清闲。
这颗榕树年岁肯定不小了,树根早就突破了花坛的限制,延伸到了花坛外的土壤。
粗壮的树根硌着耿夏的屁股非常不舒服,于是她往边上挪了挪。坐了半天还是觉着不舒服,干脆拍拍屁股直接站了起来,往另一棵小树下跑。
她还是小孩子的身体,跑不快,短腿刚迈几步,就听见“叮铃铃”的声音直冲她来。
扭头一看,一辆自行车笔直地朝她冲来。
她来不及躲,自行车也来不及刹车,就这么直白地撞在了一起。
耿夏摔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想自己最近是什么运气,第二次受伤了。
记忆里这年夏天她确实在和院子里的小朋友们玩游戏的时候被自行车撞过,导致她膝盖上留了一个小疤,纵然长大后只要近距离看就能看出来。
很快疼痛感就蔓延至全身,耿夏心智再怎么成熟在这一刻还是抵不过小孩子身体的娇气,膝盖上传来的痛感在这幅小小的身体上被放大了好几倍,使得泪珠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骑自行车的是一个和她同年龄段的小男孩,和她一样摔在了地上,撑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扶耿夏。
小男孩的妈妈和张阿姨都跑了过来。
男孩的妈妈语气带着焦急:“儿子,哪摔着没有?”
男孩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了耿夏。
“啊呀小妹妹真对不起,我儿子刚学自行车,还不会骑就把你撞上了,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又对边上的张阿姨说道:“真的对不起你家孩子,咱们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医药费我来出。”
张阿姨连忙摆摆手,“不是的,这不是我家孩子,她父母都上班去了,我只是帮忙给看着。”
“那你看……”女人似是有些摸不准主意,“那我带这孩子去医院看看?”
“哎哟,就这么点小伤闹不着去医院,找点东西处理一下就行了,小孩子恢复能力不错的,过个几天就结疤痊愈了。”
上一次因为耿夏年纪还小,放任着伤口没管,徐艺香也是几天后才发现她腿上的伤,因为没及时处理好最后还是留了疤。
这一次耿夏自然是不肯随便处理,要不然以后还要落个疤在身上。
耿夏固执地摇头,娇声娇气地说:“我不要,我要去医院!”
“嘿,你这小孩,还挺娇气。”张阿姨没好气地说了耿夏一句,转头又对旁边的女人说:“哎,你家就是刚搬进来那户吧?你叫什么来着?要不你带这孩子去医院看看,我这还要看着那群孩子呢,走不开呀!”
“我叫何兰,大姐你叫我小何就好。”女人应道,然后蹲下对耿夏说:“小妹妹,阿姨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啊?”
耿夏点头说好。
何兰把自己儿子的自行车推到一边,麻烦张阿姨给看着。
耿夏现在才把注意力分到站在她身旁的小男孩身上。
那男孩看着跟她一般大,眉眼清秀的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他的身上也摔伤了,淡淡的血渍渗出了皮肤,但他不哭也不闹,很乖。
这样一对比就显得耿夏有些任性了。
这年大院里搬进了许多新住户,大多是没什么钱看这里的房租便宜就过来的租户,耿夏看着眼前的女人和小男孩觉得没什么印象,大概是后来也没什么交集的住户吧。
男孩的妈妈在大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带这两个孩子去医院了。
两个小孩身上的伤倒是都不严重,医生给消毒除了过了,简单地包扎起来,又开了点防疤痕的药就结束了。
从医院出来,又是打车回的职工院。
耿夏和小男孩一起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她无聊地一边晃腿一边看窗外的风景。
现在的街道和十几年后的变化还是蛮大的。
一连穿过了三条街,沿街的都是些低矮的老式居民楼,大多数都不超过六层。不过耿夏记得在城中那一片,这时候已经有二十几层高的小区建起来了,在这时候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高端的了。再过了几年,三十层高的楼房也修起来了,这一二十层的也就没多少人喜欢了。到了耿夏高中毕业的时候,这里已经建起了许多现代化的高楼大厦。
后面的汽车的鸣笛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把目光收回来,又有些无聊地去看坐在她旁边的男孩。
他怎么会这么安静,一句话也不说。
不过这孩子看着确实有点眼熟。
“喂,你叫什么名字?”
……
没人回应她。
坐在副驾驶的何兰回头,对着后排的小男孩说:“儿子,人家姑娘问你名字呢,快回答人家呀。”
被大人劝了一声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看着耿夏的眼睛。
“何与书。”
何与书?
耿夏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
他怎么会是何与书呢?他明明,比她大了六岁,怎么会是这个小孩子。
上一次被自行车撞,她并没有被送去医院,所以仅仅是短暂地和撞她的人打了个照面,长大后她连是谁撞了自己也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小时候发生过一次意外,是火灾。
那场火灾里救她的人叫何与书,这是她妈妈告诉她的名字。但她不知道,小时候骑自行车撞到她的人也是何与书。
原来她和何与书,这么早就见过了。
耿夏也是这时候才静下心来,她想回到过去不就是冲着何与书来的吗?
她深深地看向何与书,胸腔里藏着暗流涌动。
大概是因为她的目光让人太难忽略,何与书很疑惑地盯着她。
耿夏的心情有点复杂。
但何与书比她大了六岁,怎么现在看着这么小啊,难道男生发育的这么晚吗?
耿夏身子往前面靠,扒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阿姨,何与书几岁了啊?他有十五岁了吗?”
“十五岁?”何兰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两声,“小妹妹,我儿子跟你应该差不多吧,你才几岁呀。”
“九岁。”耿夏非常快速地回答。
“那就对啦,我儿子也才九岁,九月份才上四年级呢。”
怎么会呢?何与书比她大了六岁,她刚上高中的时候他已经读大学了,他的照片还作为历届优秀生代表给挂在校荣誉墙上。
他怎么会是何与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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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回到职工大院,耿夏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徐艺香搬了个凳子坐在大门口,旁边还坐着张阿姨。张阿姨嘴里不停地说什么,徐艺香时不时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看着不太好看。
终于,徐艺香转头看见了耿夏。
她立马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朝耿夏走过来,语气也并不和善:“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吗,跑出来干嘛,还把人给摔了。”
此时的徐艺香身后仿佛是有无形的火焰在熊熊燃烧,饶是耿夏再来一次也受不住老妈生气的后果。
耿夏的身后,何兰拉着何与书的手走过来,刚好就听见徐艺香的责怪声。
双方家长此时打了照面都有些尴尬。
何兰主动开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好意思啊,我家儿子刚学自行车还不熟练,把你家姑娘给撞了。”
徐艺香的脸上马上换了个表情,微笑着说:“哎呀,小孩子嘛,有点小摩擦是正常的。”
耿夏听了徐艺香的话在心里默默吐槽,她老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是真的无人能敌。
最后的结果就是双方家长非常和谐地在楼下交流了两个小时,期间耿夏就被安排着和小孩版的何与书一起站在一旁,不准去和大树下的孩子们一起疯。
虽然耿夏本来就没有那个打算,但徐艺香的强势还是让她心里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