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沌而苍茫的天际,栾云央提着青玉案幻化出的长枪,每一次挥枪都带着他的傲然不屈。
天道心中清楚,如果不尽快解决栾云央,自己将无法从这场战斗中脱身,更无法继续执行法则。
于是天道利用栾云央对胜利的渴望,引导他一步步走向了自己预设的陷阱。
当栾云央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想要全身而退时,却已经为时已晚。天道猛然收网,将栾云央牢牢地困在了半空,长枪脱手而出,不见了踪影。
天道在这时露出了真实样貌,同时不带有一丝感情地说道,“你看看下面的世界,妖魔鬼怪肆意横行。你所谓的正义在这个世界中根本不堪一击,生死循环,毁灭后的新生,亦是必然的一环。你来到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想要阻止我吗?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能做些什么呢?”
栾云央顺着陆寒枝的手指望去,只见下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大地,妖魔鬼怪横行霸道,无辜的生灵在苦难中挣扎。
在天道看不见的地方,坚忍不拔的力量在悄然滋生。
随着天道最后一个字说完,栾云央顿时识海突然被抽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灵魂被撕碎的痛苦,令他浑身战栗。
栾云央作为心魔,本就被天地所排斥。此时此刻站在天道面前,身心内外备受煎熬,宛如被热锅烹煮,从外到内层层剥落。
栾云央强忍下痛楚,咬牙说道:“我要完成的事情,就是要打破你这个虚伪的天道,如果你执迷不悟,那么等待你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劝说无果,在对上栾云央的眼神那一刻,天道已经找到了自己内心的答案——栾云央必须死。
“我会让你知道,你的正义,是你永远不可能跨越的门槛。”
他紧闭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冲破了陆寒枝的限制。
青玉案并没有回到沈元昔那里,而是跟从他的意念而动,一式回马枪,打得天道头破血流。
天道惊讶地看着栾云央,他从未想过栾云央竟然能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错,长枪与光影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的碰撞,都带着灵魂的激荡。
注意到栾云央的七窍出血,天道迅速驱动法则。
当魂魄不稳,青玉案的威力也逐渐削弱。在天地法则的制约下,本源严重受创。
天幕之下,动乱如潮,整个天地都仿佛被凶阵中强大的力量所撕裂。
幸好凶阵扩张的速度减缓,仙门百家得以松口气,全力抵御。
终于,凶阵被完全压制,不再扩张。
栾云央殊死一搏,抓住了天道的一个破绽,长枪如电,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化身的身体缓缓倒下,天道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败在栾云央的手中。
而栾云央则站在原地,看着陆寒枝的尸体,微微勾了勾唇。
最后看了一眼上天庭,与下方沈元昔的身影 ,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栾云央,不服天道,未败于天命。
真好。
只不过,
这一生,我还真没活够啊。
战场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凶阵的变化,他们的士气大增。在人族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势如破竹,突飞猛进。
妖魔两族则因为陆寒枝的败亡而陷入了混乱。他们的攻势开始变得疲软无力,士气也大打折扣。
待凶阵破碎,沈元昔心下明白栾云央已经成功,满心欢喜地等着栾云央朝着自己跑来,有预感般地抬头望去。
却不想栾云央如同折了翅膀的蝴蝶,从高空中坠落。
电光石火间,沈元昔接住了破破烂烂的人。
怀里的人已经被血糊满了脸,看不清楚下面的真面目。
沈元昔抖着手,轻轻地碰到了怀中人的脸颊,一滴泪滑落衣领,哭的无声无息,已然撕心裂肺。
不住输送的灵气,不停地往外泄漏,纵使沈元昔施展万般手段,也无法遏制住生命的逐渐萎靡。
他怀中的那人轻轻咳了几声,悠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沈元昔的脸,扯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我们终于算是同类了,我知道你在装失忆,但是我就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陪着我演下去。”
栾云央笑了,尽管沈元昔小心翼翼地拭去脸上的血迹,那些伤口依旧触目惊心,“我赢了,你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沈元昔,你是心悦我的,怎么偏偏装不下去了呢,让我这么疼,舍不得走。”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快下大雨了。
他艰难地环顾四周,确认那些魔族已不复存在,凶阵也已停止运转,一切归于平静。
栾云央把一切看在眼里,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始终未落下。
沈元昔揪心,“你我同生,没有人能收了你的命。等你睡醒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
栾云央咧开嘴角,红得发黑的血液从嘴角流出,掩盖住了原本干涸的痕迹。
那笑容中蕴含着无尽的凄楚,他艰难地吞下口中的血沫。
“沈元昔,你我之间,何尝不是彼此的影子?我即你,你亦是我。在这浩瀚的人海中,或许只有寥寥数人会记得我曾来过,但你应该不会忘了我吧?”
栾云央想要去碰沈元昔的手,但是没有力气。沈元昔不敢紧握,只是把手盖在了栾云央的手上。
身体中的每一处都在叫嚣,他好像闻到了腐烂的气息,但是沈元昔很少哭,他还想再看一看。
“不要哭了老东西,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栾云央咬着舌尖,强忍着舌尖的疼痛,用意志力支撑着即将模糊的意识,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微乎其微的啜泣,“沈元昔,我好疼啊,真的再也不要这么疼了,不要了。”
正当他想要继续开口,喉咙里却猛地涌上一股鲜血,呛得他连连咳嗽,话语被迫中断。
栾云央此时也知道自己真的要坚持不住了,瞳孔开始溃散,说的话轻飘飘的,偏偏一个字也没落下,被沈元昔听得真真切切。
“沈元昔,”栾云央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别抖了,再抱紧一点吧,我好害怕。”
“你且等等我,我们还会一起写话本子呢。”
沈元昔低头,看着胸口的闪烁的符文,像孩童得到糖果般的喜悦。
但当他看到那一半的本源破碎时,终于克制不了自己,放声大哭,抱着他就要去上天庭寻求解救之法。
可栾云央就像在人间初遇时的那样,牢牢拽住了他的衣角,眼神还是那么倔强。
沈元昔当然知道栾云央想要做什么,但是他唯一一次拒绝了栾云央。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一定要救。
既然同生本体,以己为阵,以魂养魂,追魂锁命,又何尝不可?
万幸,还有机会救你。
万幸,我们都拥有着彼此。
哪怕是用他的命作为交换,也要将栾云央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在沈元昔的不懈努力下,栾云央的伤势得到了初步的稳定,但他的生息依然微弱,随时都可能熄灭。
沈元昔紧紧守护在栾云央的身旁,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张憔悴却依然俊美的脸庞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为了能找到能让栾云央活下去的方法,沈元昔走遍了天南海北,上天庭的藏书阁都被他颠了好几个,仙官们惴惴不安,生怕这位神把上天庭都拆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沈元昔在不起眼的角落终于找到了能让栾云央活下去的办法,却遭到众神仙的阻拦。
无他,沈元昔隐隐有成为堕仙的迹象,终究还是司命把其他神仙劝服。
司命想要与沈元昔商量,能不能放过天道。
看着新上任的司命,沈元昔拒绝了。
栾云央与天道的一战,让三界不敢轻举妄动,俱是胆战心惊。
心魔实力尚且如此,本体又该当如何。
最终沈元昔以赤月弓结束纷争,封印了三界的出口,从此之后只进不出。
就在众人以为再也不用接受束缚的时候,有人惊呼,天道不是没了,而是换了一个新的天地法则。
楚云峥一身风尘仆仆,踏进了紫云山庄。昔日场景不见,如今因魔气的肆虐而变得满目疮痍。
在清理山庄的过程中,楚云峥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他循着这股气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那里,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
“幺幺!”楚云峥冲上前去,一把将小姑娘搂入怀中。小姑娘衣衫褴褛,满脸泪痕,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依然有光。
小姑娘还活着,她被沈元昔救了下来。
当看到楚云峥的那一瞬间,她所有的坚强都瞬间瓦解,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兄长,我……我乖乖地学了剑术,想让大家都不要死,可是……可是我还是好害怕。”
楚云峥的心如刀绞,他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头,温柔地说:“幺幺乖,是坏人太坏,把我们的家拆散了。”
小姑娘渐渐停止了哭泣,用稚嫩的小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她抬起头,看着抹掉楚云峥脸上的血迹,嫣然一笑。
此时,沈元昔缓缓走来,他从怀中掏出一瓶疗伤药,递给楚云峥:“这是给你的,你的伤势不轻,需要尽快治疗。”
楚云峥接过药瓶,声音略显虚弱:“多谢。”
小姑娘依偎在楚云峥的怀里,哽咽地安慰着他:“哥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我们都好了,我们就一起去找那些坏人算账,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楚云峥告诉沈元昔,让沈元昔不要负栾云央,虽然他打不过沈元昔,但是为了好兄弟出头,还是能豁得出去的。
自己对他或许无所谓,但是他看得出来栾云央还是在乎沈元昔的。就当他为了栾云央做的最后一件事吧,毕竟日后也不会相见了。
沈元昔问楚云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楚云峥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眼角流泪,想要拉着小姑娘的手,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不料小姑娘却突然挣开了他的手,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沈元昔的身上,那双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沈元昔的衣袖,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哥哥,等等!”小姑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她看向沈元昔,眼神中无不是期待,“一定要告诉师傅,我还会在这里等着他回来,等着他教我练剑。”
沈元昔看着小女孩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会的,我一定会把你的话带给他。”
小姑娘听到沈元昔的承诺,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松开了手,退回到楚云峥的身边。
五十年后。
小姑娘在时光的流转中悄然长大,从一个稚嫩孩童出落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山庄里的老一辈们看着她的变化,无不是心酸。
在楚云容的带领下,紫云山庄欣欣向荣,招收弟子无数。
“庄主,你天天望天,到底是在看什么?”一位年长的庄丁好奇地问道,他的眼神中既有疑惑也有几分敬畏。
“兴许是有人升仙得道,自己也在妄想飞升仙界吧。”她轻声回答道。
楚云容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那里,几朵白云悠然飘过。
楚云容想起了哥哥曾对她说过的话:“总有一天,你也会站在那九重天之上,成为真正的强者。”
而她,正一步步向着那个目标迈进。
春日的午后,阳光温柔地洒落在大地上,为万物披上了一层金辉。
在一片桃花盛开的山谷中,微风拂过,轻柔地摇曳着枝头的桃花。
几片花瓣挣脱了枝头的束缚,缓缓落下,最终随风飘落在了蜿蜒流淌的河面上。
桃花瓣被水流轻轻推动,经过狭窄的山谷,绕过了嶙峋的礁石。
随着河水的不断流淌,桃花瓣逐渐远离了它们最初生长的地方。
最后这些桃花瓣伴着江河的奔腾,汇入浩瀚无垠的湖海之中。
此后,人间太平,再无纷争。
*
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案几上,一卷宣纸静静地铺展,旁边是研磨好的墨汁,笔架上悬挂着各式精致的毛笔。
一人正端坐在案几旁,手执狼毫,歪着头,似是在构思着什么。
只听他的声音清朗如玉,带着几分洒脱:“沈元昔,这次我可要活个够本。你不许拦着我画本子!”
站在他身侧的另一人只是静静地磨墨,瞥了一眼那四不像的画面,疑惑道:“这次昭昭想写什么?风流书生俏狐狸?”
那人抽了抽嘴角,回看,无语道:“沈元昔。”
“嗯?”
“闭嘴。”
一人在赌气,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哄着。即使看不见人,倒也能听出两个人心情很好。
“我倒要看看什么狐狸,让昭昭这么入迷。”
待磨墨那人凑近后,作画之人毫不犹豫地在他脸上画了四笔,一个劲儿地笑了起来。
“这下不是狐狸,是装成狐狸的老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