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厉文谦眼里,它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破烂,但这团破烂出息了,它载着下一任厉家家主慢慢悠悠地爬上了主干道。
“音质难听,”厉文谦关了音乐,略微嫌弃地远离中控台,“你早说需要底盘高的车,我开越野。”
“抱歉,我忘了,”崔明跃帮他调节椅背角度,“厉少,背往后靠试一试。”
厉文谦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一瞬。崔明跃的车缺点多到数不清,但副驾确实舒服。
路途七十公里,开始厉文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崔明跃说话,车还没跑一半他人已经睡沉了。
到达目的地崔明跃也不叫他,熄了火融入静谧的环境。
后排放着薄毯,崔明跃够过来搭在厉文谦身上。
手机解锁有声响,醒着的人干脆不动了,靠住椅背直勾勾地盯着车顶发呆。
偶尔他喜欢放空自己。
厉文谦睁开眼,只看见薄唇张张合合的人。他低头看向毯子,手臂收拢将它团成了一团。
“为什么不叫醒我。”
“嗯?看你很困想让你补会觉。”
厉文谦抚过毛绒绒的毯子:“我确实睡了一个好觉。”
“是吧,我说我开车技术很好的。”
“嗯,”厉文谦肯定,他推开门正对着倾洒的阳光,身上暖洋洋的,“去哪?”
“我想来想去还是要带您看看联盟中心没有的东西。”崔明跃手遮住前额,锁了车领着厉文谦往前走。
“联盟中心没有的?”
两人原本并排,即将出停车场的时候崔明跃快走几步,突然转身冲厉文谦张开双臂:“铛铛铛……”
百年丛林拔地跃起,林间跳窜着生命力旺盛的动物,伴着潺潺流水,那动的,静的,跃入厉文谦眼睑。
这里没有人工干预的痕迹,每一个枝杈都奔向它最喜欢的地方。
它嘈乱,但昂扬。
三三两两的游客散在丛林中,他们像极了突兀的闯入者,震撼地去触摸百年林木的皮纹。
林木不言语,只傲然地矗立在此。
厉文谦跟一个陌生的小男孩蹲在河边,水光透亮,能看到底下绿油油的青苔。
小孩操纵遥控,河上的小船不顺水流,反而破浪逆行。
小船行到厉文谦面前,小男孩呲着牙挪动靠近厉文谦:“哥哥,我帅不帅!”
厉文谦面无表情,扫一眼小船又扫一眼小男孩的脸,他鼻涕还没擦干净,厉文谦夸不出口,蹲在原地保持沉默。
小孩不依不饶地追问:“我帅不帅?帅不帅?”
厉文谦耐性告罄:“你家里没有镜子吗?”
小孩是万千宠爱被捧着长大的,他听不懂厉文谦的阴阳,还想张嘴继续问,一根锃亮的烤肠怼到了他嘴巴上。
“帅帅帅,哥哥请你吃烤肠。”
小孩这才心满意足地边嚼烤肠边拎起小船跑了。
“很烦。”
“小朋友嘛,夸一夸他就高兴了。”
厉文谦对崔明跃违心的夸奖嗤之以鼻,他扭过头看人两手空空问道:“你只买了一根?”
“是啊,本来打算给你的。”
“你把给我的东西送给别人?”
虽然看着就不好吃,他也没有很想要,但凭什么给别人?
崔明跃回的随意,不知道这算厉文谦的雷区。
他只能举手投降去买了新的,但回来后厉文谦却不收了。
“我错了,真错了,下次一定一定优先给你好不好。”
崔明跃想问问跟小孩争东西您今年高寿三岁半吗,但他不敢。
厉文谦寒着脸,脚下生风,走了半天他猛地回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崔明跃无语地晃晃手里的票,示意他们早已错过的检票口:“走出去要六七个小时呢,我们划船出去行吗?”
水上飘着几条游客的小船,厉文谦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崔明跃靠过来解释:“船小是小了点,未必没有游轮有意思。”
厉文谦觑他:“你可真敢说。”
“那换了谁不都给自己家乡脸上贴金嘛,”崔明跃拉着厉文谦的小臂带着他走,“不用您动,我划,全程我来动,行不行少爷?”
少爷脸色稍霁,由着崔明跃拉。
他生平第一次体验排队,等着叽叽喳喳的人群缓慢挪走,工作人员帮他们稳住船身,崔明跃先一步跨过去,转身冲厉文谦伸出手。
崔明跃待人一向体贴,今天换班里任何一个人和他同行他都会伸这个手,但厉文谦不知道,他觉得这是引诱,是信号,甚至是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