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柳枝如今带着相公在娘家吃饭,每月交一些家用就成。今日天色不早了,她顺路买了份烧饼和卤肉,带回去给大家加餐。
绕过晒药场时,意外瞅见自家相公的妹妹春芽正蹲在篱笆边抹泪。小姑娘也才十五六岁的年纪,面黄肌瘦的,肩头补丁摞补丁,袖口还沾着猪草屑。
肖柳枝心里不落忍,“春芽,你蹲在这干什么,找你哥哥吗?怎么不到家里去等着。”
春芽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嫂子才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看着嫂子一身利落的衣裳,再看看自己磨破的袖口,她悄悄的往后藏了藏,“嫂子,我是偷偷跑来的,不敢到家里去,怕娘找过来。”
听到这里柳枝心下了然,丈夫家在她刚成亲时日子也算是不错的,不然肖族长也不会把孙女嫁过去。
可是没多久就发现李家的二儿子好赌,不过半年光景一半的家产都被赔了进去。
幸好那时候肖家有了出路,肖柳枝二话不说就带着相公投奔了娘家,过年回去时听说婆母要给春芽说亲,说的还是邻村四十岁的鳏夫。
她相公生了好大一场气,才算是将婆母劝住了,如今看着应当是又打起了闺女的主意。
“饿了吧,尝尝新出的枣泥酥。”她摸出块油纸包的点心,“知道来找你大哥说明你也不是个蠢的,你有什么想法吗?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春芽捏着点心不敢咬,她没料到嫂子会这样一口点破她如今的处境,这让她更加局促,:“我听说青林坊在招工,所以想来试试……”
“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肖柳枝替她扶正歪斜的木簪,“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外头女子活的艰难,但在这里,只要你愿意出力,总能有一口饭吃,我们坊主最怜惜女子。”
春芽听到这里脸上才有了一丝笑意,“出多少力我都愿意,总比被糊里糊涂嫁人强。”
“快吃吧,小心点心掉地上。”
春芽不好意思的抿抿唇,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枣泥的香味在齿间炸开,是她这辈子都没尝过的甜。
柳枝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给春芽介绍着家里的情况,“上月我弟弟拴住领了采药队的红券,给家里换了一车粮食,你大哥瘫在床上一个月,坊主还肯给我们工钱,这样好的雇主真是听都不曾听说过,所以说我们这里哪哪都好,只要你能被录取,未来就什么也不必操心了。”
春芽小脸红扑扑,狠狠咬了一口点心,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留下来。
***
晚上吃过饭后,柳枝带着春芽去了一趟公共澡堂子,找了件自己的旧衣裳给小丫头换上。
看着眼前白白净净的小女孩,她低声说着自己从爷爷跟前打听来的消息,“这几日布坊要招人,要求就是眼急手巧,最好是能认得颜色,摸过纺车的。”
“我在家里缝缝补补的活计都做得,可从没学过绣花,家里也没有纺车,这可如何是好?”眼见着春芽被急出了眼泪,柳枝忙安慰道,“你怕啥,咱们乡下女子有几人会绣花的,你等着,明日我带你去找人学学,咱们临时抱佛脚。”
春芽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她哥哥安慰的话她都没听进去,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第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趁开工前先提着一包点心去了趟王大娘家里。
“大娘,劳烦您让我妹子跟在你旁边看看,好歹认一认颜色,转几下织机。”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族长的孙女,王大娘自然没有不应的,只要不扰了她做活,在跟前待多久都成。
三日后,正午的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春芽与一众女娘排队站在布坊门前。郑玉娥拿着笔坐在门前登记,轮到春芽时郑玉娥抬头看了一眼,提笔写下名字后继续问道:“会纺线吗?”
“会、会,学过几日,不大熟……”
“认得几种丝线?”
“蓼蓝染的靛青,茜草染的绛红,还有银白、褐色、豆绿、雪青……”春芽越说声越小,被郑玉娥清泠泠的眼睛一扫,脑子更加混沌。
郑玉娥在名册上画圈:“明日卯时上工,先学分线,适用三个月,不合格辞退。”转头对身旁的郑四道,“李春妮能认五种丝线,还不错你记下明日看她表现如何。”
春妮听到这话心里打鼓一般,又是喜又是忧,忐忑的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