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一脸无奈,“我的小祖宗,你当你的库房是无底洞呢,总共几十匹布,一部分年底分了家里人,一部分给百杂社供货,如今就剩一匹多点料子我琢磨着给你做身夏装,好歹体面些不是。”
李蜜一脸尴尬,她这领导当真是精穷,这牛吹出去也不好意思收回来,只好硬着头皮掏私房钱给大家买布做衣裳。
她也是糊涂掌柜自己钱匣子里到底有多少钱也算不清楚,但幸而掌柜的小蝶精明能干。一瞧见自家小姐的神色就知道她在盘算着些什么。
于是凑到跟前低声道,“咱们如今与县里布坊合作,要是想要体面些的布做二十身衣裳,怎么着也得小十贯钱。”
李蜜心疼的直抽抽,看来组建布坊刻不容缓了,这衣食住行人生四大事之手,可万万马虎不得。
这次她也让肖泽在外面采买一些棉花种子,到时候开一些棉花田怎么着也得把透气便宜的布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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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杂社的晨市正热闹,郑玉娥和两个庶妹紧挽着手腕,跟着同坊的女娘来逛逛。
她们来的时候身无长物,如今日常所用都是坊里配置的,到底是不齐全,所以今日刚接了工钱,她们就攥着自己赚来的工分券挤进柜台前。
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三色粗布,不多的几匹细布单独用红绳系着,颜色倒还算鲜亮,但这在往日是万万入不了郑家姐妹眼的。
如今看了倒也没生出要添置的意愿,还不如身上的工服呢,好歹耐脏耐造。
反倒是货架上的小玩意更吸引三人的目光。
“劳驾,胰子怎么兑?”
郑玉娟低头数着木牌上的数字,“基础工分三十,绩效十五……”她有些紧张生怕钱不够惹人笑话。
“胰子两工分一块,洗头洗脸洗澡都能用,洗完又香又干净。若是想洗衣服的话,有皂角粉,这个便宜一工分一大包。”
柜台后的赵小虎拨着算盘提醒,“你们有教学任务特殊贡献,可以额外兑换十个工分券哩,咱们楼上就能办理。”
郑玉娥感激的谢过小虎,最终姐妹三人商议后换了三块桂花胰子,一包皂角粉,另两条巾子和一个针线包一共花费十五个工分。
转身时撞见新上架的草纸,三人眼前一亮。
这新鲜物件在店里销量惨淡,整个坊里除了零星几个人,再也没有谁想花钱买擦屁股的纸,用婶子们的话讲,那真是钱多了烧的。
但郑家姐妹苦如厕环境久矣,商议一番后又厚着脸皮与赵小虎讲价,最终以极便宜的价格抱走了一沓滞销货。
最小的四妹妹郑玉妍摸着草纸偷笑:“二姐你摸摸看!这草纸比咱们府里用的宣纸还软和。”
郑玉娟蛾眉一竖,“禁声,以后不许提一句以前的事情。”
小玉妍讪讪的低下头,郑玉娥摸了摸她的脑袋,这傻孩子当真是没心没肺的叫人羡慕,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倒也是她的福分了。
“好了,赶紧回去吧,还得去苏夫子那里,迟到可不好。”如今她说话比以往更管用,两个妹妹闻言忙加紧了步伐。
她们去苏夫子那里能管一顿晚饭,去的晚了可就没份了,这饿肚子的事情可容不得半点矜持。三姐妹刚开始也是吃过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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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累了一天的三姐妹终于能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卸下疲惫。
新买的香胰子果然好闻,满屋子都弥漫着桂花的香味。蔷薇的要贵半个工分,所以郑玉娥没有要,此刻闻着倒觉得桂香也不逊于蔷薇。
“二姐,你当真要去京城吗?”郑玉娟终究是没忍住问出口。
“嗯,坊主安排去就得去,这由不得咱们选择。”郑玉娥平静的开口。
“可是那京城的贵人一个指令就能灭咱们满门,你去了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要胡言乱语,之前还叫玉妍少说,我看真正应该谨言慎行的是你才对。谁给你的胆子敢议论这事,我们郑家犯了滔天大罪,如今能容我等性命是何等恩德。你不知道感激还敢胡言,去别睡了,把心经抄写十遍。”郑玉娥气的浑身发颤,这个妹妹平日里看着精明,其实竟是些小聪明,还不如玉妍呢。
夜凉如水,郑家三姐妹心思各异,但终究在青坊林的夜色里她们所有的忧思都能被慢慢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