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的茶盏重重磕在几上:“李兄若真能做李蜜的主,德义堂愿以市价三成包销林中药材。”
李老大眼珠子一转,又凑近说道,“贤兄没去过乡下,您有所不知,那青岗林极大,附近乡民皆以此为生,您说既然山是大家的山,凭什么只让肖家人赚钱?乡民虽愚钝,心里怕也是不平呀!”
周掌柜心中一动,“李老弟所言极是,乡民心里的委屈还得有人替他们鸣一鸣。这大山自然没有被一家独占的道理。”
他指尖又轻指地上的炭盆,“只是这炭坊…”
话音被突兀的犬吠打断。尤寡妇养的狸花猫窜上院墙,门口传来肖泽的叩门声。
阿泽在门口等了半晌,才见尤寡妇扭哒着身子来开门,“来了来了,催命呢。”
阿泽也不问人,点点头便往堂屋走去,尤寡妇被气的脸青。
屋里李老大听到阿泽的声音,慌忙用草席盖住地上的箩筐,少年进屋扫了眼欲盖弥彰的两人,“舅舅近来可好?”
“咦,周掌柜?万没想到舅舅与周掌柜还有交情?”
周掌柜略尴尬的咳嗽两声,“这不是胡掌柜手下的小学徒吗?怎么不在铺子里帮忙,倒有心情闲逛了?我可得问问这胡掌柜是怎么管人的。”
“周掌柜说笑了。”阿泽抖出单子,“我已从药铺辞工了,如今就是帮着家里走走卖药的路子罢了。”
周掌柜闻言眼前一亮,“可是当真,小兄弟若是愿意来我柜上,我愿意给你三倍工钱。”
阿泽差点被呛,他最近怎么这么抢手呀。“承蒙您厚爱了,小子没什么本事,担不得大任,不敢耽搁了您的生意。”
阿泽突然翻开账本,“不过我听说您店里缺一批苍术,我家药田近期正好有一批现货。”他指尖点过某行朱批,“不知道周掌柜是否愿意聊聊…”
***
药田里飘着党参特有的甘苦气息,李蜜蹲在垄间看二伯带着新招来的庄稼把式熟练的分株。
新夯的晒场那头忽然传来吵嚷,七八个面生的汉子扛着锄头围住里正。
“凭什么只招姓肖的!”为首的黑脸汉子将锄头砸得咚咚响,“肖家的作坊哪样不是建在公地上,咱们本村人倒要往后排?”
里正不紧不慢展开契书:“青岗坡五十亩荒地,是蜜娘用三车药炭跟县衙租的。”
他心里暗道李蜜的老练,早早的算到了村里人怕是要闹事,该有的手续章程一样不落。村子里得了进项,他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要说他一点也不眼馋那定然是假的,不过想到李蜜的承诺里正心里头还算有底气。“谁说不招外姓人了,王二家的,你大哥不就在建筑队吗?”
说罢他又指向晒场东头,二十几个妇人正在学着净药、分类,“刘老三,你娘不就在那…”
人群渐渐静了。不知谁嘟囔句“那也是和肖家沾亲带故的。”
里正清了清嗓子,“都散了,别给我犯浑闹事,我给你们个准话,肖家给的消息,药坊过两天还得招人,肖家那头已经没人可用了,你们自己回去想想,她还能从哪里招人?”
“听这意思是在村里面招人了?”
里正点了点头。
“嘿,那可比去县里找活强多了。”汉子们扛着锄头散了。
人群里有个瘦长男人,见大家三两句就被说服不在闹事,心里着急,恶狠狠的盯着药田里的肖家人看了会。见里正望向自己才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往晒场边的水渠啐了口浓痰。
大妮等在路边,看见弟弟来了,忙朝人招招手。“咋样,里正有没有找李蜜去闹?”
大庄就是刚才的瘦长青年,他不耐烦姐姐拉扯他,一把甩开手,“钱呢,我可是冒着被打的风险去闹的?”
大妮瞪了弟弟一眼,从衣襟里摸出三个铜板,“事情办成了没有?就知道要钱。”
大庄一把抢过铜板,“就这几个钱,打发叫花子呢。人家嫁到肖家的媳妇都能拉拔娘家,再瞧瞧你,一分钱带不回来,肖家如今还没个活计的怕就只有你一个了。”
大庄嫌弃的看了姐姐一眼,真正是个蠢货,嫁到肖家都能找不到活计,还有那姓肖的姐夫,整日里斜着眼睛看人,生怕他们家上门沾光。
大庄恶狠狠的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事情没成,里正说过两日要在村里招人了。”说罢也不理会大妮,转身往走远了。
大妮暗骂弟弟烂泥扶不上墙,小心的摸了摸怀里的银簪子,心里思索着对策,“凭什么好事到让她占了。我就不信没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