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越发冷清了,郑家炭坊的窑洞腾起缕缕青烟,肖德勇抹了把额头混着炭灰的汗,想着今日得找管事的问问,能不能买几筐炭送回家去。
他们兄弟俩如今在炭坊的日子还算好过。
因着之前李蜜提醒过他们竹子也能烧炭,肖德奎人机灵,来炭坊后说通管事砍了一批竹子试着烧了一窑,竟真的成了。
而且竹炭比他们烧的黑炭更好用,不仅烟小,也更便宜。这山里到处都是竹林,砍一根竹子耗费的人力可比砍一棵树容易多了。
因着竹炭,管事得了郑老爷的赏,也不为难他们,平日里干的也都是轻省一些的活计。
第二天,管事让人将三框竹炭搬到骡车上,都是挑出来成色普通的炭,但价格却十分合适。
兄弟两人再三道谢,郑管事捧着暖炉,笑着说道,“肖兄弟,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在这干苦力的,这么外道干嘛。”
他拿腔拿调,“你要别的我自然没本事弄来,这次品炭咱这有的是,何须客气呀。更何况这竹炭烧成可是大功一件,你不晓得,如今府城里头都用的是咱这炭呀。”
肖德奎忙道,“我们不过是提了一嘴,要不是您组织人烧窑,哪里能有如今这好炭呀。这功劳自然是您的。”
这话郑管事爱听,肖德奎见管事心情不错,趁机提到,“我兄弟前几日伤着了腰,家里来信我媳妇也快生了,不知道您这边能不能开恩,让我们提前结账回去过年呢。”
郑管事闻言心喜,这竹炭的功劳何故分别人呢,合该就是他一人的。
大方的给两人接了整月的工钱,又另送了三框炭,让人用骡车送他们回去。
肖德勇看肖德奎一路上一直抱着包裹,好奇道,“吃的都送人了,还有啥宝贝不成?”
肖德奎忙使了个眼色,“不就是几件换洗衣服,这可是我媳妇亲手给我做的。”
他偷偷撩开包袱角,里头是几块琥珀色的石头。
肖德勇记起来,这是他们上次无意间烧出来的松脂炭,也不知道这是何物,只是觉得那炉炭味道十分清甜,在炭堆深处发现了几块闪着星星点点的琥珀光,应当是烧松木时松脂凝成的炭晶!
阳光透过炭晶折射出蜜色光晕,当时肖德奎觉得这个东西应当不错,便捡了几块准备拿几块给李蜜看看。剩下的扔在坑里,管事看见了也没当一回事。
骡车速度比他们的脚程快,到家里时李蜜正教二丫培育鸡血藤。
见两人回来,众人大喜,忙招呼着进屋。三婶张丽瞧着肖德奎满脸炭灰的模样,不禁“噗嗤”笑出声:“你们这是打哪儿钻了灶膛不成?”
到了家里浑身舒坦,肖德奎也不在乎媳妇的调侃,忙招呼人将炭卸了下来。
药棚新砌的陶炉吐出幽蓝火舌,肖河小心添着竹炭。烘板上的丹参片渐渐蜷曲,渗出蜜色的脂膏。二丫突然"咦"了一声:"用这炭烘药,成色比柴火烘的润多了。"
李蜜对这批炭满意极了,不仅姑姑晚上可以睡个好觉,等天冷了还可以将药苗育到屋里。
“三伯这炭我们还能买多少?我这里还需要一大批。”
肖德奎思量一番,“如今这竹炭产量不多,县里、府城都当这个是稀罕物,估计郑家不会给咱们太多,就算给那价格也不便宜,你要烘药那成本可就高了。”
肖德勇闻言道,“既然你要用,那咱们自己在后山找块地烧不就成了?”
李蜜惊喜挑眉,“咱们自己就可以烧吗?姑父您们这次回来不走了?”
“正是哩,管事准了我们请辞,还给了整月的工钱,送了三框炭,郑家人可真是大方。”
肖德奎哭笑不得,“你可真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人,人家是不想咱们两个在眼前碍眼,抢功劳,几筐炭就打发了咱们,你还在这傻乐呢。”
见蜜娘好奇,就将竹炭前后的事情告诉了她,“这竹炭烧制也不难,竹子咱们这里也多得是,攒够了人手,自己起窑不成问题。”
说罢他又记起包袱里的松晶给李蜜瞧。
李蜜一看不禁笑了起来,“哪里来的松烟墨,品相还可以。”
“这竟是墨,我以为是炭哩,用松木烧炭时发现的,管事的他们都不当一回事。”肖德奎暗笑管事还不如他家小蜜娘识货。
“明日去找族长,咱们在后山开炉。”松烟墨竟然能烧出来,这可比竹炭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