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外往西十里,是一座矮山,山脚下那一片荒地葬着各处可怜人。从出发李蜜的脸上再也没了笑,一直到坟前都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阿泽不去打扰她,只是将坟包前新长出的杂草拔了。
摆上点心,燃香,烧纸,磕头,李蜜长跪在这荒凉的坟地中,四周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坟头,她娘的坟前没有石碑,只有一株新栽的柏树。
真的很难想象,记忆里那样一个总是温柔的笑着,永远穿着得体的衣服,头发梳着香香桂花油的女人,就这样安静的躺在荒凉的土地里,和无数骸骨一起。
“我弟弟呢?”李蜜的声音突然传来。
“在呢,和妗子在一起呢,我爹放进去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李蜜心里感激姑父,好歹没让她娘死后也骨肉分离。
回去的路上李蜜一直没有说话,阿泽想逗她开心,神秘兮兮的凑到她耳边。
“别难过了,告诉你个事情让你高兴一下,尤寡妇和她儿子倒大霉了。”李蜜心里一惊,“你没干什么傻事吧?”
显然十分不满意自己被小瞧,阿泽将最近舅舅家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讲了一番,李蜜听得津津有味,她可不是啥烂好人,讨厌的人越倒霉她就越开心。
虽然没有实际的伤害,但能让那两口子日子不好过,李蜜也算是出了口气。阿泽见李蜜眉梢的喜意压不住,心下也得意,自己总归也算有点用处。
“这事情就到此为止,表哥,我后爹和尤寡妇可不是傻子,他俩比你想的还要心狠,别跟他们凑太近,小心吃亏。”李蜜还是忍不住嘱咐,尤寡妇和李老大的狠毒远在阿泽和沈师傅之上,真和他们对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泽沉默的点点头,原来不仅是师傅觉得妗子的死有问题,蜜娘也是怀疑的,一想到尤寡妇如今唱念做打的样子,阿泽就恶心的紧。
被表哥一打岔,李蜜心情好了许多“好了好了,不提他们了,来表哥,这些钱拿着。”刨除这两日的花费,李蜜身上如今也仅剩一两银子,外加300余个铜板了。还有50个钱还是上次卖药剩下的,如今先给阿泽,他在镇上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也能应应急。
”不要不要,你这是做什么,给了吃的,买了粮食,走给我钱,我……我这成什么人了。”阿泽越想越不对,自己这连吃带拿的,本来想接妹妹来家里照顾,怎么如今全翻过来了。
李蜜懒得和他撕巴,一把拉过阿泽的手,将钱过去。“拿着吧,上次采药难道你没功劳,咱们如今按劳分配,所有人都有钱拿,你要是不舍得花就存着,回家时给我们买好吃的。”
阿泽摸着手心里带着暖意的铜板,这是他第一次某到这么多钱,忙低下头,不想让妹妹看到他发红的眼圈。
***
奔波了两天,等坐上回家的骡车,李蜜一不小心就盹了过去。肖大伯小心的拉着骡子,尽量让它绕开路上的大坑,李蜜一路睡到了门口。
因着李蜜还小,实在不需要讲究啥男女之妨,肖大伯栓了骡子,直接将人抱进了屋子。李蜜竟真的一点都没醒,一直沉沉的睡着。
天边漏出金光,李蜜才从美梦中醒了过来。等看到自己合衣躺在床上,她才吃了一惊,完全想不通她怎么就在那颠簸的路上睡的这样踏实的,连被抱到床上都没察觉。
默默汗颜半晌,又理直气壮的想到,自己如今是小孩子,正是贪睡的年纪,瞌睡多些也实在正常。
院子里姑姑正在晒新做的竹簸箕,大大小小十几个,一字排开在院子里也十分壮观,这是找赵大爷家里订的,一个才1文钱,实在是物美价廉。
“可算是睡醒了,可怜我蜜娘小小个人儿还要为生计奔波,这一遭真是累着了。”看见李蜜醒了,李银梅脸上才展开笑颜。
”哪里就累着我了,不过是跟着师傅学习药理和炮制的学识,实在是耗费脑子罢了,身体是半点不累。”李蜜接过姑姑手中的竹簸箕看了看,别看价格便宜,做工却一点不糊弄,竹条每根粗细都一样,编的也是又细又密,用十年都不会散。
“我看你还买了肉来,是不是要分大爷爷家一些,你没醒姑姑也不好作主,连同这次买的蜂蜜、清酒之类的,你大伯都搬到厨房放着呢,要怎么处理你去瞧瞧,都是好东西可别糟蹋了。”听肖河说了那吓死人的价格,家里再没人敢随意乱动。
李蜜听得直笑,“如何动不得,那蜂蜜等会留出一小罐,姑姑平日兑水喝,都是清肺的好东西。猪肉咱们两家分了就行,等会正好去大爷爷家,也好将这次的工钱给大家分一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