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找管事,因为不会有人给她做主,这不是她来这里后受到的第一次刁难,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洗到一半,院外喧哗起来,院中本各自行事的下人忽然乌压压跪了一片,姜妤怔愣抬头,看见一张熟悉面孔。
“孔叔叔?”
来的是宫主身边的手下,毕恭毕敬地将请她去前殿。姜妤眉心重重跳了一下,却不敢违背,跟在孔叔身后去往前殿。
她离开后,整个杂物院都惴惴起来,之前欺负姜大小姐那么狠,都是仗着她爹不亲娘不爱,现在她得到宫主召见,难道要重新获宠了?
……
前殿,香烟袅袅,沉香浮动,几位仙门大人物正在喝茶畅谈。
这里的人无论是谁跺一跺脚,整个日昃仙洲都要颤上三颤,从左往右,依次是四宗之结海楼楼主、天机门门主、清音阁阁主。
坐在首位的正是现任月萤宫宫主姜恣,修真者外表恒青,哪怕现在酒色浮肿,也能看出年轻时是个俊美男子,他身侧便是宫主夫人蒋妲。
檐角风铃摇晃,伴随春日摇落的花雨,一道修窕的淑影披着殿外暖昧的日光走进殿中。
原本昏沉的大殿,因她的出现倏然亮了几分。
一袭洗得发白的旧裳,上面的花纹都有些褪色了,如瀑乌发垂在一侧肩膀,仪态是极好的,玉骨伶仃,雪肤冰肌,杏眸乌黑湿润,像一朵随水而依的白海棠。
“父亲。”她一一行礼,又转向另一边,“母亲。”
宫主点了点头,蒋妲却报以一声冷哼。姜妤微微敛目,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宫主夫人的不喜,垂首安静站在一旁,动作间,一片淡粉桃花瓣从她葳蕤乌发间滑下,为深色的地面增了一抹阑珊春意。
低低的窃语声从后方响起,那是个不明真相的结海楼年轻弟子:“这宫主夫人,生个女儿这样漂亮,怎的对她如此冷淡啊?”
“这你都不知道?”同伴回应他,“这姜大小姐啊,可不是宫主夫人的亲生女儿。是被当年同样怀了身孕的一名洗衣婢偷梁换柱,偷偷掉包的假小姐。把仇人女儿养育这么多年,换你,你能给好脸色吗?”
“而且啊,月萤宫主修医术,门人都是上品木灵根居多,这姜大小姐十八岁还没有觉醒,一查居然是个废灵根,妥妥是个除了脸蛋一无所有的花瓶啊!”
蒋妲面沉若水。那几个弟子才连忙咳嗽几声,转移话题。
姜妤不知今日自己为何被唤来此处,本以为是家族内事,却见到宗主云集,一时有些不安。
他们叫她来,也并不过问她,只是间或扫视几眼,和旁人低语几句,那目光挑剔、打量,好似在品鉴一件商品是否符合标准。隐隐的,她听见几个零碎的字眼从前方传来。
“气质倒是不错,年纪也合适。”
“月萤宫宫主之女,这诚意可不低了。”
“仪态端方,相貌姣好……”
她越发不安,手指无意识绞紧了。下意识抬头看向父亲、母亲,他们却一眼也没有看她,低声同几人商量着什么。
姜妤垂下眼,眼眶有些酸涩,她想,应该是不小心进了灰尘。
许久,议论方才止歇,月萤宫主冷淡地下了命令:“今日且回你原先的住处,明日好好拾掇一下,替你妹妹去一趟莲台漈。”
……
“小姐!小姐!”
姜妤从前殿出来不久,一道连叠声的呼唤从身后响起,她转过头,看见一个扎着双髻,气喘吁吁的清秀侍女正朝她跑来。
“翡灵……”
翡灵是侍奉她多年的婢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她被罚去杂物院做苦活时,翡灵被留在宫中,还偷偷给她送接济物,为她和管事吵架。
“小姐!”她有些激动地停在她面前,脸蛋跑得红扑扑的,似是要说什么,转头看了看四周,又压抑了回去。
姜妤明白她的意思,拉了拉她的手:“回房间说。”
然而走了几步,背后传来翡灵迟疑的声音:“小姐,您的寝殿已不在原先处了……”
*
姜妤曾经的寝殿在整个月萤宫最好的位置,古雅清幽,一砖一木皆依照她喜好布置,连八角水亭边的灯笼是她和……在集市上精心挑选的。
前去偏殿的路上,她路过水亭,看了许久。
曾经的灯笼自然都换了下来,悬挂着如今主人喜好的款式。这些张扬跋扈的灯笼中,夹杂着一只格格不入的琉璃青灯。
质地清透,色如冰荷,里头燃着一簇火光温润的鲛人烛,好看得不得了。
春华宴上的琉璃青灯,结海楼最好的匠人潜心打造,一年只这么一盏,只有修为最高、天赋最好,才情兼备的世家子弟,才能顺利夺魁摘下。
仙府中追求一个姑娘最高的礼仪,就是为她夺得一盏青灯,那一夜,你会成为仙府所有女仙羡慕的对象,那混杂着艳羡和惊叹的目光,没有哪个姑娘能够拒绝。
翡灵看着她的模样,有些不忍,小声道:“这是楼淮公子送给二小姐的……”
姜妤驻足片刻,收回目光,点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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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入偏殿门槛,翡灵就急急关上房门,她拉着她,在一片昏暗的环境中压低了声音,焦灼地劝阻道:“小姐,明日的莲台漈,您千万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