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好像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眼里满是促狭。
霍茂谦脸上笑意消失,表情变得冷漠起来,“杜伯威找我,并不是因为爱我。就好像我之前同你讲的,我的母亲抛弃我,也并不是因为不爱我一样。有时候,人的思想和他做出来的事情,是背道而驰的。所以我不会叫他父亲,他不配。”
知道自己戳中他的痛处,乔韵芝凑上前去亲了他脸颊一口,“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
“当然。”
“那你现在亲我是因为不喜欢我吗?”
“被你发现了。”
“好哇。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好痒,我投降了、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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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原本清净的圣心医院住院部二楼挤满黑压压的人群。
以杜玉琴为首的杜家家属、公司代表以及王天行和另一名律师站在霍茂谦病床前,两侧站满各大报社慕名而来的记者,有的手持笔记本和钢笔,正焦急等待,有的则是高举相机,准备随时拍下最劲爆的独家照片。
再往外的过道里站满了来看热闹的医生和护士,其中不乏其他病房的患者,踩着拖鞋、打着吊针,不愿错过这轰动上海的一刻。
乔韵芝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静静地坐在过道长条凳上,听着里面一片喧哗之声此起彼伏。
突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接着她听到纸张撕裂的声音,以及陌生律师宣读许多她只能听个一知半解的专业术语,最后一语落毕,人群之中拍照声、祝贺声混成一团。
霍茂谦宣布自己就是杜伯威失散二十年私生子一事震惊上海滩,成为所有上海有头有脸的家族茶余饭后的谈资。流言纷沓而至,渐渐衍生出许多个不同版本。
有“私生子死里逃生,苦寻生父二十年”的励志版本,也有“父亲、弟弟一夜暴毙,私生子意外获得上天垂怜,将全部家产收入囊中”的好运版本,更多的则是“私生子为母报仇,精心谋划灭门案,手刃生父胞弟的同时人财两收”的阴险版本。
王天行带人在杜公馆搜了又搜,种种线索只能确定霍茂谦受伤是人为造成,具体是谁不得而知。油画倒下的时候,牵动绳索之人若是站在花园里,刚好能看见霍茂谦站在梯子上取鸟笼,所以他只能排除乔韵芝、张妈、一同受伤的下人和几个能互相证明之人。其他剩下几个人包括杜玉琴在内,仍然在他的怀疑之中。
自从宣布自己私生子身份之后,两名值守的警察也撤走,各种攀亲带顾,想要巴结霍茂谦的人也随之而来,一时间原本无人问津的小小病床前人来人往、门庭若市,直到左右两边病房的人都不堪其扰,纷纷跑到医生和护士那里控诉,来看他的人才少些。
可是对于自己在上海的名声,他却始终不愿意甘居人后。只要他发现哪天报纸上没有了自己的名字,他甚至会花钱找一些小报记者专门来采访自己,直到自己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报纸上或者杂志书刊上为止。
这天中午,乔韵芝一如往常带着自己在家亲手做的饭菜到病房看他,推门进来才发现房中空空如也。
男人仗着年轻,恢复能力强,前几天已经可以下床四处走动。她没做他想,放下饭盒走出来找他。
花园里走上一圈,再到复诊的医生办公室附近走上一圈,都没看见人。正当她拉着住院部同事,询问可曾看见男人去了哪里时,两三个病患突然从楼上慌慌张张跑下来。
“这是怎么了?不知道医院不可以大声喧哗,也不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吗?”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病患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指着楼顶说道,“有人、有人在天台闹事儿呢。”
这几日,原本就有好几个小记者在住院部蹲守,就等着拍到霍茂谦和乔韵芝在一起的照片,拿什么“兄夺弟妻”的文章抓人眼球。此刻听到这个消息更是眼前一亮。
乔韵芝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不好的念头。她立刻撇开众人,提上裙摆往五楼天台而去。
临到天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里面动静反而停下脚步,拼命拦住身后跟上来的两个小记者,阻止他们上天台。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嚣张的声音:“不愧是有钱人的儿子,支票写起来就是顺手。不过这只是开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接着里面传来霍茂谦一声闷哼,她冲上天台才看见他被三五个混混打扮的人推倒在地,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
“不准你们伤害他!”
为首的混混年龄稍大,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其余几个都是十来岁的半大青年。他把一张纸条塞进荷包,得意地拍了拍,旋即抬起头来,冲着乔韵芝和霍茂谦笑得淫/荡。
“好一对儿暗度陈仓的苦命鸳鸯。全上海都知道你俩一个无情无义,男朋友刚死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一个不顾及家人和身份,在亲弟弟的葬礼上勾搭弟妹,真是绝配啊。不过如今你们也算是苦尽甘来……”
他啧啧两声,身后不断有相机拍照的声音响起,刺耳异常。
“这出好戏我算是看够了。霍少爷,咱们改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