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您有所不知啊,”老陈五十岁出头的年纪,还保留着清末时期对官差的称呼,神秘兮兮道,“那撞死仙鹤叫什么?叫‘驾鹤西去’!不摆明是我撞死仙鹤在先,仙鹤接走杜老爷一家人在后吗?他们三个人的死都是我造成的,我能不害怕吗?”
说话间他还不停朝着王天行背后空空如也的墙壁作揖、念经,惹得王天行频频回头,感觉后脊发凉。
“放你爹/的屁!鸟能操控杜伯威杀人?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么好骗。”
“不是,官爷,你别不当回事,我告诉你……”
“行了行了,”王天行不耐烦地敲打着桌子,要他住口,“别说这些。杜家出事那天,杜老爷的行踪只有你最清楚,快详细说来听听。”
乔韵芝手里的温水已经放凉,她一声不吭,生怕自己错过任何细节。
杜家灭门案当天,司机老陈先送杜伯威去公司,公司里的人证明他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者事情发生。老陈撞死仙鹤之后带着死鸟尸体在半道上抛尸,之后下山接杜伯威去福顺德大酒店吃过午餐,下午就到圣心医院去取体检报告。
不过他取完报告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平和律师事务所。直到晚饭前从律所出来之后,才回到杜公馆。
接着三四个小时之后,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悲剧发生。
“他那天去过这么多地方?那他在饭店、医院和律师事务所这三个地方都做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赶紧说。”
老陈哆哆嗦嗦,一边回想一边说道,“饭店里……谁也没见,菜都是以前的老三篇,老爷坐在那里吃饭,我就在旁边啃包子;医院那边,老爷每个月都去体检,所以医生、护士都熟,当时我记着他拿了体检报告就出来了,中间有没有碰见什么人就不清楚了……去律所的时候我还跟着上去,在门口坐了会儿。具体聊的什么,不知道。”
“杜老爷子到底得的什么病?”
老陈用古怪的眼神看王天行一眼,咽了咽口水才说道,“肝癌,据说还是晚期。”
“怎么得的?”
“抽大烟抽的呗。”小老头嘟嘟囔囔,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也不怪官爷您觉得奇怪,旁人得了这病,一两个月就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富人的命硬些……不过如今也都遭了报应了……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听审问房里没了声音,乔韵芝刚想离开,被走出来的王天行逮住。
“站住。”他看她身上穿着护士服,眼神锐利起来,“乔小姐,还是我小看了你。”
“王探长这话,我听不懂。”
王天行拿着证词一点点靠近,想极力将眼前柔弱的女人看穿,“杜老爷每个月都是去你所在的圣心医院做体检,而你刚好就在那里工作!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医院这么大,医生和护士拢共不下五十人,除那次他来找我以外,我根本就没有同他在医院碰见过!”
“有没有这回事,我自然会查。”想起那份体检报告,王天行决定干脆去一趟医院,“走,咱们这就去你的医院问一问。”
“没有,和我一起,负责每个月带杜老爷做身体检查和开方子拿药的护士是小刘。”
杜老爷的主治医生齐斌扶了扶眼镜,指着身边另一个穿护士服的女孩说道,“杜老爷自从确认患癌之后其实一直都不是很配合治疗,来医院体检也是拗不过文凯少爷要求才来。最开始他还能坐下听我说几句,后来每次拿报告的时候都是直接拿上文件和药就走人。最后一次来医院那天,我连杜老爷的面都没见着。”
“那他怎么拿到体检报告的?”
小刘护士站出来,努力回忆道,“是我给他的。杜老爷平时脾气一向不好,每次拿报告的时候都要占我的便宜,所以我当时直接就从一堆档案里把他的抽出来,他看也没看就直接走了。”
看来这个杜伯威平时人品确实不怎么样,大家提起他时脸色都不太好。
王天行看向医生,询问起杜伯威的病情来。
“会不会是他看到体检报告里写了什么,才回去大发脾气把人杀了?”
“不可能。”齐斌放下钢笔,从一旁档案柜里将杜伯威的既往病例拿给王天行,“杜老爷确认患癌之后,虽然病情不见好转,但至少烟酒一事上也知道收敛,知道惜命。所以每次来体检,最多就时脾气不好引发高血压迟迟降不下去,包括肾上有些虚亏而已。上次带走的报告,也只有这两项上不太正常,没有其他的病症。”
听见肾上亏虚几个字,王天行下意识看了身后乔韵芝一眼。
她立刻感觉吞下苍蝇一样恶心,但碍于众人面前不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侧过脸去。
王天行见没什么收获,带着乔韵芝回到她工作的三楼护士站,没想到碰到熟人。
“茂谦,你怎么在这里?”
霍茂谦看见乔韵芝和王天行在一起,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停住与其他护士攀谈,侧过身来笑道,“担心你还会遇到麻烦,所以来接你下班。”
男人长相英俊帅气,护士站其他护士和女患者一时间围在他身后,纷纷投来爱慕的眼神。王天行看着这俩人又开始眉来眼去,翻个白眼,转身去问护士长,有关乔韵芝和杜伯威的消息。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两人只在医院见过一次。
“不对,她既然也在体检科工作,怎么会不知道杜伯威每个月都来体检呢?”
“小乔又不光是只在体检科,再说咱们医院每天人来人往成百上千人,哪能回回都看见杜老爷啊?”
几个巡警带着杜伯威和乔韵芝的照片在医院里里外外走了个遍,都没有人见过他们两个碰面。
乔韵芝轻靠在墙边,用眼神打量身边仍然西装笔挺的男人,“你方才在和其他护士聊什么?”
霍茂谦笑得温润,同她一起靠在墙边,双手抄进西装裤兜,“自然是想知道韵芝小姐平日里工作,有多少男患者会来搭讪。”
小姑娘笑着骂了一句“无聊”。
王天行没问到有用的线索,开口打断墙边调情的两人,“霍大律师来得正好,我正要去你的律所找你。”
“王探长有什么话,尽管问。”
“杜家出事儿那天,杜老爷从医院出来就去了你那儿,听司机说从你那出来的时候情绪很不对劲啊,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情绪不对劲只不过是警察的惯用手段,问话半真半假,用来激他说出真实情况。
没想到霍茂谦顺着他的话直接耸了耸肩,表示认同,“体检报告上总是说他肾虚,不高兴也是正常的事,因为他想再娶妾生几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