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我双手抬起捂着额头,衣袖顺着手肘滑落。
哥哥忽然伸手捏住我的胳膊,盯着右臂上的窟窿。语气不明:“怎么弄的?”
“不小心。”我答。
哥哥不会生气了吧?我小心地望着哥哥面沉如水的脸色。
片刻后,哥哥放开我的手臂。我连忙放下衣袖遮住伤口,抢答到:“下次不会了。”
哥哥不喜欢我受伤。他说过,最优秀的境界应该是雁过无痕。虽然我不知道杀死一个人怎样才能够不留下痕迹,但总之,哥哥不喜欢我受伤,也不喜欢我失败。好在我没有让他失望过,这次只是个意外。
对了,我想到让哥哥消气的办法了,送礼物。我从怀里摸出枚玉符,递给哥哥。
昨晚我蒙面杀他们的时候,他们一直护着这枚玉符,一波又一波,哪怕前人被我的双拳打散了也没退缩。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
哥哥此时已面色如常,他接过玉符,看了看,没有讲话。
我小心翼翼地问:“哥哥,还生我气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半响后,哥哥收拢五指成拳,将玉符捏在掌心。
他转身冲我露出熟悉的笑:“怎么会呢,苏苏。”
是吗?
可若没生气,哥哥握拳的指节为什么会泛出青白,咯吱作响。
*
父亲出殡时,长街两边跪了一地人。
他们头上或身上点缀着白色,和我们身上穿着同一种颜色。
“这些都是父亲的亲人吗?”我问。
“不是。”身侧一个人恭敬地回答我。他的脸圆圆的,名字叫来福。
我忍住不继续问下去。
因为来福到我身边时,哥哥就告诉我,不能连续向他提出两个问题。于是我只好假装很明白地点头。
来福来福,我看着他那张圆圆的脸,想起来,他和府里曾经的宠物狗同一个名字。
圆形纸片被高高扬起,风将它们抛向空中,出殡的队伍里传出一阵哭声。白色发巾随风飘起,蹭在我的脖颈上,挠得我咯咯笑起来。
但也只有短短一瞬,来福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来福低眉顺眼地:“对不住,娘娘。”
我掰开来福的手指:“娘娘?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的名字叫扶苏。”
但来福不愿意这样叫我。
来福说,“贵人。”
进宫以后,他依然叫我贵人,他有一双圆圆的眼睛,还有圆圆的脸,和我曾经的宠物狗一模一样。
只要我叫一声来福,他就应一声。
于是我就叫:“来福来福来福来福。”
来福就掀起挂在房门上的帘,走到我身边。
“有什么吩咐,贵人?”
“我想练拳。”
来福听不懂我的话。
他怎么这么笨。我只好给他解释,我要一个练拳的木桩。
来福应了一声,又转身出去了。
宫里好无聊,只有一片四四方方的蓝天,三面红墙,两株碗口粗的树,一面永远紧闭的门。
原本我能出去走走,不过上回我在园子里拔了漂亮姐姐的金钗之后,我就出不去了。
当时有好多陌生的姐姐妹妹挡在那个最漂亮的姐姐身前,惊慌叫着:“保护黄猴!保护黄猴!”
她的名字可真奇怪。
我取下金钗上被黏住腿的蝴蝶,它摇摇晃晃地飘飞,而我还来不及把金钗还给黄猴,我就被人摁在地上了,脸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他们手劲可真重,可我不能反抗,哥哥不允许我在人前动手。
我只好拿牙咬他们的手,结果反而啃了一嘴泥。
黄猴被簇拥着走到我面前,压着我的人掰起我的脸。
“缘何刺杀本宫?”她问。
“我没想杀你,”我说,“如果我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放肆!”她说。
紧接着,我的脸就被打向另一侧。是一个穿着和来福一样的人动的手。
我的脸在来回的摇摆中变得越来越痛。
过了一会儿,黄猴说:“薛海,回来。”
于是我的头终于可以停在中间,我垂下脸,血滴滴嗒嗒的声音像下雨了,染红了我面前那一小片泥。
我被拖走,扔在陌生的房间里。
墙上开了一个小窗,透进些许光,我蹭了蹭鼻血,扒住小洞往外瞧,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突突的破落院子。没有人来。来福也没有。
墙上钉着一副镣铐,地上有干涸的血迹,我翻开稻草,下面放着锈了的剜刀。
我明白了。我顺着墙根坐下来。这是一场新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