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不会!”蒙挚认真地摇摇头,语气坚定,“我家中人口简单,不过是多洗几件衣服的事情,而且你来此处习武又不需要我额外准备什么……”
对于她真正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蒙挚似乎半点都未提及。言朔也不便再谈及此事,因为这时,真正让她心惊的……却是自己。
就算回到府中,及至深夜,她也一直无法停止心中的惶惑不安。自己究竟为何……要对他的事这般在意呢?尤其是在猜测蒙挚可能有妾室的时候,心头涌上来的那股酸意甚至是惊恐,又算什么呢。
她虽平日里对周围众人的情绪言谈变化是敏锐,但此刻面对自己心中隐隐约约觉查到的情愫,思绪却是百转千回。
言朔不禁想起她同林殊、景琰和霓凰三人在一起的情形。他们几个自幼相识,直到现在也时常在一起玩耍。景琰和小殊确实都比她年幼,但因为门第相称,就连爹爹都曾有意无意地试探过言朔对他们二人的看法。
可是……她却从未有过这种心思。无论是谈古论今还是嬉笑打闹,面对他们的时候言朔心中从来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相比起来,言朔甚至觉得年纪更小的霓凰都比自己跟他们二人来得更加相称。尤其是霓凰对小殊,从来都是极度的信任和钦慕;小殊虽平日里桀骜张扬、嘴上得理不饶人,可面对霓凰的时候却总是显得格外耐心温和。
但比起来,跟蒙挚在一起的时候……言朔此时想到他的名字,心中都会泛起一丝酸涩。她忍不住去回想自己与蒙挚相处的时光。
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曾经不喜他的粗疏,嫌他不够文雅,甚至嫌他鲁莽。这些,蒙挚曾经都是知道的吧。
可是后来,蒙挚却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自己,努力适应去她的喜好。他好像已经在默默相处间熟悉了她每一个细微的习惯,然后去提前安排好一切,让她能在园子里待得舒适自如。
就连自己随口说过的话,他也都会记得。因为自己出门不喜欢带侍女伺候,于是所有这些需要准备需要安排需要动手的事情,他全都已经不声不响地提前做好了。
言朔回忆起在林府初见时他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恍如隔世。现在的他,竟会为了自己每日里都要两次换上干净的衣裳,甚至把府上所有下人都按照自己的喜好去管理……可自己对此却毫无察觉,以至于刚刚才真正意识到。
言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若是自己不那么自以为是,不那么高高在上,不那么自视甚高,或许会早一些发现吧……
其实细细想来,言朔和蒙挚两人独处期间气氛变得有些奇怪的时候,并不止他给自己上药那一回。
言朔生性敏锐好学,对所有不了解的事情都抱有很强的好奇心。所以当她慢慢感知到自己在成长中身体的变化时,就曾向身边的侍女仆妇问过何故。但是她自己房中的琼枝也就比言朔大个一岁,她的母亲虽是在不远的庄子上做活,但却古板保守,什么都没有教过她;同岁的玉树更是连葵水为何物都不知。
而年纪大一些的仆妇,尤其是曾在母亲身边伺候的嬷嬷,在言朔求问的时候却总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只肯含糊地略提一二。母亲早逝,家中又没有多少医书可看,所以当她十三岁多第一次有了葵水的时候,只是跟着嬷嬷模糊地学了点应该如何处理的事情,却还是一知半解。
她生性畏寒,从入了秋天气渐凉,便每次都会腹痛坠胀、四肢无力,痛到浑身冷汗不止。嬷嬷都说这是正常现象,言朔并不甚理解,可她却不愿频频为此误了课业和武学,便还是强撑着前往宗学和废园。
宗学中也只有霓凰一个女子,可她年龄尚小,言朔自知更不能让其他同窗看出她有何异常,毕竟本来就已经有人对女子在此处的存在颇有微词。所以即便再痛她也只是自己咬牙捱着,就算小殊过问的时候她也只会说几句未睡好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可等下午到了园子里,只有她和蒙挚二人在的时候,她却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忍痛。这多半是因为习武本就需要身体机能的消耗,但或许……更是因为言朔在废园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松许多,不会神经绷得那么紧张。
所以从她第一次在习武时腹痛袭来,他便敏锐地察觉了。